第388章 百鬼夜行(2/2)
他自恃是鬥不過的。
「平水府的箭大人、周伶衣、酒大人還有那袁不語,各個都不是好惹的。」
「畫家、樂師、紅棺娘子,還有那如狼似虎的彭家鎮刺青一族……我惡虎也怕群狼。」
畢方再恨,再牙齒癢,也還算有些理智。
「再看看……再看看吧。」
畢方繼續觀摩著人間局勢。
……
紙人鬼差,已經提出了訴求——牧魂城關鬼門可以,但前提條件是,允許牧魂城百鬼夜行。
周玄故作沉默,許久之後,便開口對鬼差說道:「這裡是明江府,是每一個老百姓的明江府,你們牧魂城在此地飲馬,哪怕不傷天害理,不胡亂害人,那又如何?」
「府城萬里土地,哪由得到你們一個冥城在此地放肆。」
「關上鬼門,回你們的幽冥界,若是不聽話,我有山河圖、天下式,讓牧魂意志,與我再交上幾回手,斷斷深淺。」
周玄據理力爭,絲毫不讓牧魂城。
鬼差紙人彎腰鞠躬,說道:「大先生勿怒,牧魂城在此地百鬼夜行,確實無理,但是百鬼夜行,使得魂城吸足死氣,也是無奈之舉。
我主,願意與大先生做一項交易。」
周玄沉默,
鬼差繼續說道:「前些日子,明江府因為祆火之災,死去的人不計其數,這些人,都進了牧魂城,若是大先生願意,魂城願意將那些明江亡者,放回陽間,使得他們死而復生。」
「陰人還陽?」
周玄橫著眉毛,問道。
「沒錯,陰人還陽,同時,牧魂城意志,願意交出腐肉之地,幫助明江府重建。」
「而我們魂城想做的,僅僅是借貴寶地,百鬼夜行而已。」
「哦,這條件倒是不錯,只是,明江府不是我一個人的明江府——我得問問,他們答應不答應。」
周玄日游到紫月之上,將道祖的面具取了下來,戴在臉上,催動了無窮道音,詢問道:「若是允許百鬼夜行,明江亡人便能還陽,諸位百姓,你們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這一番話問出,滿城的百姓身邊,像是站了一個沒有形體的道士,在他們的耳畔,輕聲詢問。
「那我答應啊,我老婆、娃子都死在了祆火之中。」
「答應,答應,只要能讓我家人還陽,別說讓它們在明江府百鬼夜行了,他天天百鬼夜行都行。」
「大先生,我答應。」
滿城的民意,都被天下式收集到了,
只見那漫天的紫氣,緩緩凝練、收縮,盡數內斂到了面具之上。
心隨意動之後,周玄猛然睜眼,兩個瞳孔,已儘是紫色,凝視著鬼差,說道:「民意如此,我便沒有什麼好說的……准了……」
當即,那鬼差便再次朝著周玄深鞠了一躬,在空中邁出了步子,一步便是數十丈,連續幾步,便進了牧魂城內,尖嘯著說道:「大先生恩准,牧魂城,百鬼夜行。」
頓時,牧魂城內的厲鬼呼嘯之聲,都振奮了許多,
那牧魂城的鬼門,便這麼明晃晃、正正噹噹的展開了,
百鬼夜行,正式開啟,
……
夜,很是靜謐,而提著水火棍的紙人鬼差,率領著牧魂城內盪出的百鬼,已經數以十萬計的亡人,在明江府的街頭巷尾,大肆的遊逛著。
百鬼、亡人,都是不出聲的,它們襯托得夜更加的靜謐、陰森。
「真不用出聲嗎?」
小腦向明江投著影,問著周玄。
鬼差、百鬼、亡人,除了鬼差是紙人,其餘都是小腦投放出來的投影。
周玄搖搖頭,說道:「鬼無聲,魂無影,才有逼格,百鬼、亡人,一出來就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
「那我就這麼遊蕩百鬼和亡人?」
「當然,對了,要記住我說的路線,不管你讓百鬼往哪裡遊街,一定要繞過鐘樓,那裡還有四個紙人,等著你的投影呢。」
「好說。」
小腦應了一聲,便繼續去完成自己「投影師」的工作。
龐大的鬼魂隊伍,在城中肆意的遊逛,那些百鬼的形象,都是小腦參考了百鬼之母身上的「百鬼」,凝出來的投影,各個形象都顯得鬼里鬼氣。
而那些數不請的亡人,便是明江府里死去的那些老百姓,他們的形象,由化身菩提樹的歡喜禪師提供。
隨著百鬼、亡人們的遊蕩,這些投影,按照了計劃中的線路,游過了鐘樓。
鐘樓一層無燈的門房內,四個紙人,在龜山道士的操控下,悄無聲息的加入到了隊伍之中。
「玄導,紙人就位了。」
小腦提醒著周玄。
周玄點著頭,說道:「繼續夜行,繞著明江府多轉兩個圈,不用怕暴露,我們已經沒有暴露的可能性了。」
夜行中的百鬼,若是被人發現是虛無縹緲的影子,該如何處置?那便是……不用處置。
鬼魂本是虛無縹渺之物,平日裡還無影無形呢,如今縹渺些怎麼了,正因為保留了它的縹渺,才能確認這是一頭鬼魂,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周玄在等候遊街的時候,也沒閒著,先是將城隍神廟、百鬼之母,一齊收進自己的秘境之中——反正與牧魂城的談判已經順利完結,這些老演員,便可以退出舞台了,
然後,周玄便召喚著牆小姐。
「阿牆,百鬼夜行做成,而牧魂城也在明江府百姓的眼皮子底下,答應了明江府的亡人可以還陽,我們的戲碼,便只剩下最後一步了——最後的一錘定音。」
周玄說道。
「哪一錘子?」牆小姐問道。
「如今明江府百姓之中,應該有絕大多數的人,已經相信了那些死去的明江亡人,可以還陽復活,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意志天書也會將一些百姓的願力收集,推動明江府的重建。」
「不過……我怕夜長夢多,待會就要把這個事兒,給它摁瓷實了。」
周玄托著腮幫子,說道。
「那到底要怎麼做呢?」牆小姐被周玄勾起了興趣,問道。
「簡單,我們待會,先重建兩條街,復活四個人。」周玄說道:「先讓明江府人,瞧瞧我們和牧魂城之間的契約,是能夠立馬生效的。」
有句老話叫「不見兔子不撒鷹」,騙局也是如此。
拿不出「現身說法」來,局面做得再大、再宏偉,也顯得缺了些真實感,總歸是差了些意思的。
「重建兩條街?復活四個人?聽上去很不錯,但具體怎麼辦?」牆小姐又問。
周玄指著驢棚鋪子的方向,說道:「你說過驢棚鋪子,因為死去驢子太多,血肉材料很足,那就用你操控血肉的方式,在驢棚鋪子裡,建出兩條街來,至於那四個人嘛,我已有所準備,我們倆合力,為這一場大戲,敲定最後的那一錘子。」
「就按你說的辦,阿玄,你真是一個有辦法的人。」
牆小姐揮舞著拳頭,說道。
……
百鬼夜行,周玄把他當成一項重大的牧魂城習俗去演。
既然是重大的習俗,那隻遊蕩一兩個鐘頭,肯定是不行,小腦帶著那些投影、紙人,足足繞著明江府,溜達了三個多時辰後,方才帶著隊伍,進了驢棚鋪子。
驢棚鋪子,因為大量的老百姓的聚集,有點滿坑滿谷的感覺,場面很是嘈雜。
好在有游神司幫忙維護秩序。
數十盞燈籠在天上開路,明亮著燈火,發出了嚴肅的警告,
「諸位百姓,百鬼夜行,關係著我們明江亡人能否還陽重活,這是明江府為來的大計。」
「所有人,分成兩排,給百鬼讓路。」
「陽有陽人界,陰有陰人界,界限分明,若是誰敢逾界,休怪游神司不講鄉親臉面。」
轟!
數十盞燈籠,共同驅出了兩道光亮,光亮之中,便是百鬼夜形的場地,其餘人想瞧些熱鬧?也行,但要退出光線之外。
這些活著的百姓,也知道輕重,自動讓開了路,退到了光線之外,至於有些不太知輕重的人,望著頭上的燈火,以及那些盤旋的神鷹,也不敢胡作非為。
事關著整個明江府的大計、每一個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在這種關頭做壞了規矩,哪怕他被游神司活活打死,被那些神鷹當街啄死,也不會有任何人同情的,
反而其餘的路人,會大罵一句「活該」。
有了雙重的警告,場面極有效果,所有百姓,均不敢越界,百鬼們,在紙人鬼差的帶領下,遊街之時,秩序井然,
不過,這種井然的秩序,也並非從始至終,
在百鬼游過之後,便是亡人的隊伍了。
這數以十萬計的亡人們,一個個都是低著頭,雙手搭著前方亡人的肩膀,披頭散髮,
可即便是這般遮掩,也讓旁邊的路人們,認出來了。
「婆娘,是我的婆娘,我又見到我婆娘了。」
「娃兒,你抬抬頭,瞧瞧爹啊。」
「姐姐……姐姐……」
這些亡人的模樣,本就是按照明江府死去的那些百姓投影出來的。
現在,百姓們看到了亡人,真以為自己見到親人的鬼魂,一個個思念之情拉滿,不自主的要越過光線,去擁抱自己的親人。
秩序,眼瞧著就要亂作一團了。
重新當值的李乘風,通過堂口密信,詢問畫家:「畫大人,怎麼辦?老百姓管不了,難道我們真的要下死手,把越線的人,一一擊斃掉嗎?」
老百姓群情激昂,已經有數十個人越界了,若是一齊殺了,只怕民變便會產生。
混亂來得太洶湧,畫家也急得焦頭爛額的,這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如何處置?
他回頭望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沙發。
「要是大先生在就好了,他能拿得住主意啊。」
畫家心裡很是焦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