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守觀人(1/2)
「畢方」的神像在畫中,周玄將畫中的細節,都記得極其清楚之後,便點燃了八根燭火。
燭火,有香火供奉之意,
按照井國江湖的規矩,供奉堂口先輩畫像,用兩根,供奉堂口威望極盛之人,需用四根,只有供奉堂口背後連結的神明級,才會動用八根。
燭火呈八方之位,周玄將畫像置於其中,然後手輕輕揮動,燭火便倒了下去,將畫像點燃。
青色火苗跳動,不出幾個瞬間,便將畫像燒成了灰。
「畢方,我要假扮成你,以因果纏繞,請你落降人間。」
周玄出了門,先神魂日游到了說書場地,檢視了場地沒有什麼問題之後,便找畫家要了一面骨牌,去了小龜山。
……
慧豐醫學院、小龜山。
龜山道觀之中,空無一人,只是地上,總會憑空多出一些被吸食了元氣的鹿茸。
這些鹿茸已經失去了粉嫩的色澤,乾巴巴的,像一塊烤透了的泥巴。
「老龜,出來。」
「大先生。」
龜山道人鑽出了藏身的牆壁,跟周玄打著招呼。
連續吸食了多根鹿茸,現在的龜山道士,氣息上已經強壯了不少,整個精神頭,和初見周玄時,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
「氣色不錯。」
「主要是大先生的山珍,是真的養人。」
「托你辦件事。」周玄伸出了手,袖袍里滑出了一顆西域掌參。
參像極了一個手掌,似有生命一般,微微顫抖著,瀰漫出來的飽滿佛氣,讓龜山道士眼熱得很。
「這……無功……不受祿啊!」龜山道士嘴上在推辭,身體卻極老實,目光始終無法從掌參上挪開。
「事辦成了,這參歸你。」
周玄說道。
「這多大的事啊,酬金這麼高?」龜山道士又貪這顆參,但又不想承擔辛苦且危險的勞作。
周玄說道:「你香火幾炷?」
「四炷……」龜山道士瞧周玄一臉不信的樣子,終是低下了頭,說道:「算了,算了,三炷。」
「……」周玄。
三炷、四炷有什麼區別?這牛逼都要吹?
周玄說道:「你的修行層次低,一枚掌參,便足夠你拔升一炷香火了,我問你,你耳根子靈不靈?」
「靈,大先生,這就不是吹牛了,別看我香火低,那是修行天賦不夠,加上這廟的香火供奉,出了一些問題,用你們陽間商人的話說——資金鍊條斷裂。」
龜山道士拍著胸,大喇喇的說道:「但是,我久在這座道觀中修行,這道觀本事大啊,與這小龜山,一脈相連,只要有人進了這小龜山,我便能通過道觀,感知得到他。」
「這麼靈通?」
「大先生面前,怎敢說狂話,你第一次入道觀的時候,我便已經察覺到您的氣息了。」
龜山道士說道。
周玄點點頭,說道:「那就極好。」
他來找龜山道士之前,本就認為他是這一方土地中的殘魂,算是個土地公公了,這類人物,別的不行,耳根子靈,現在,龜山道士的耳根靈驗程度,已經超出了他的期待,算是意外之喜。
「敢問大先生,要我做些什麼?」龜山道士搓著手,滿懷期待的看著掌參。
他只是懶,想躺平,但不意味他真的無欲無求。
周玄說道:「簡單,你假扮一個人。」
「誰啊?」
「道者。」
「……」龜山道士當即便要往藏身的牆壁裡面跳:「回見,大先生。」
周玄一把將他揪住,問道:「掌參不要了?」
「那得有命要啊,道者?那是天上的人物,是我這種小赤佬能假扮的嗎?」
「你怕什麼?」周玄覺得這龜山道士的膽子太小——你又不是彩戲師,假扮其餘人的身份,會纏上因果,怕個毛線。
「當然怕了,萬一我假扮道者的事,被天上的人物知曉了,他們捏死我……」
「我就是引他們下凡,他們若是來了,那還正合我意。」
「你大先生神通在身,那神魂日游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我……」龜山道士戳著自己的鼻尖,說道:「我就一個三炷香,人家捏死我,跟捏死螞蟻沒區別……不對,有區別,捏死螞蟻比捏死我難多了。」
「明江府金鐘解禁,全天侯監測,天上有我的神鷹巡邏,醫學院內又有彭家鎮刺青師檢視,天上、地下,都是我的眼睛。」
周玄坐在香桌上,嚴肅的說道:「道者若是下凡,跑不離我的眼睛,你毋須害怕報復。」
「真的……」
「真的!哪怕明江府里飛進一隻蒼蠅,也得經過我的允許。」
周玄捕捉不到無影無形的地淵惡鼠,但防個道者,那是手拿把掐,勝券在握。
「要是沒什麼危險的話……這活兒聽上去不錯……但我扮不像啊。」
龜山道士說道:「那天上的道者,我可是清楚的,那都八炷香以上的人物,我外形可以幻化,但香火怎麼幻化嗎?釋放不出八炷香的氣勢來啊。」
「誰告訴你,道者一定是八炷香?」
周玄反問道。
「不是嗎?」龜山道士覺得自己在慧豐醫學院裡,晃蕩多年,也算耳濡目染,對於某些隱秘,那知之甚多。
「道者,無香無火之人。」
周玄跟他解釋道:「道者依靠十六根神絲垂降,落於人間,但他們落降的一刻,是沒有香火的,
他們降臨之後,會隨機選取一炷香火,然後以活人為食,迅速拔高香火,在短時間之內,將香火層次,爬升到七炷香、八炷香、九炷香。
「上士七日登仙,中士三十日登仙,下士三月登仙,這便說的是不同天賦的道者之間,香火爬升的速度。」
周玄的這些隱密,都是洗冤籙感應《書經》,得來的,別說龜山道士了,連畫家、樂師、李乘風那般人物,也不知曉這些門道。
「明白了,我香火低沒關係,只要我能證明我爬升的香火極快,便能扮演出「道者」的氣勢來。」
「你個老小子,還是有些悟性的。」
周玄說道:「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簡單,只要你感應到有鬼祟之人上山之時,你偷偷將那掌參服食,香火攀升,讓那鬼祟之人,以為你是道者,這便算是大功一件。」
「那鬼祟之人,若是害我怎麼辦?」
「骨牌拿上,遇到危險,捏碎骨牌。」
周玄將找畫家要的骨牌,扔給了龜山道士。
龜山道士一瞧那骨牌後的印花——竟是一幅畫卷,便清楚這骨牌的來路。
他是個惜命的人,將這骨牌藏在貼身兜里,笑呵呵的說:「這骨牌好,保命符呢。」
「你呀,記住我跟你說的,事辦得好,往後你出力的機會有的是。」
周玄說完,便走到龜山道觀之前,輕揮右臂,捲起了山風。
數股山風裹上了新鮮樹木的汁液,朝著道觀扑打而去。
由於周玄的感應借勢,山風被他操控得如同書家手中的狼毫筆,在道觀的牌匾上,先用風勁,將那牌匾上老舊的「龜山觀」字樣抹去了,然後再用樹汁,在上面寫下了三個榜文大字——畢書堂。
畢書堂,便是「畢方」神國的名號。
做完了這些後,周玄才再次神魂日游、移形換影,出現在了慧豐醫學院內。
「構想出畢方的樣貌。」
周玄腦海中將「畢方」的樣貌,仔細回憶了一個明明白白之後,當即便使用「精神控制」,在自己的心中,將自己幻想成了「畢方」。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世說新語、詭文誌異,皆流於我三寸舌尖。」
周玄輕開了摺扇,緩緩搖晃著,邁著輕盈且飄逸的步子,在人群中穿梭。
「說書的門人,你又何必說書?」
「手藝若是不精,被那些瞧過真章的人看了去,便是辱沒了門楣。」
周玄招搖過世,念著各種黑話、詞句,一來彰顯了自己是一個說書人前輩,二來,明江人都知道今晚周玄要登堂講書,他這一番言論,頗有和周玄對著幹的勢頭。
一時間,他的行徑,便遭來了明江人的議論。
「那位是誰啊?聽上去很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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