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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格陵蘭傳統捕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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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也帶來了好東西,」阿維亞克補充道,「他們帶來了醫生,我的很多孩子才沒有死於天花和肺病。」

「他們還帶來了學校,雖然學校里只教丹麥語,不許我們說自己的話。」

林予安靜靜地聽著,這些從一個活了近一個世紀的老人口中說出的歷史,比任何書籍都更具衝擊力。

「同時,環境也變了。」阿維亞克語氣中多了一絲憂慮,「我年輕的時候,四月份,這裡的海冰還能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有三米厚,像陸地一樣結實。」

「我們能趕著狗拉雪橇,能一直跑到加拿大去。那時候的夏天很短,冰山融化得很慢,我們從不擔心沒有淡水喝。」

「可是現在,」她搖了搖頭,「夏天越來越長,冰越來越薄。去年夏天,我甚至在海里看到了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座頭鯨。它們是跟著溫暖的洋流一路向北跑過來的。」

「冰川在哭,海豹在變少,北極熊也越來越瘦,因為它們找不到可以趴著捕獵的海冰了。它們只能跑到我們鎮子上來翻垃圾桶。」

老奶奶看著林予安,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你們這些開著大船、坐著鐵鳥來的人,你們的世界太熱了。你們的熱,正在把我們的冰融化掉。」

這番話,讓林予安感到一陣莫名的無語。他知道老人說的不是他個人,而是代表的那個高速運轉的工業文明。

「我們能做的,就是適應。」奧達克打破了沉默,試圖緩和氣氛,「至少,現在來打獵的遊客多了,我們能賺到更多的錢,去買哥本哈根運來的取暖油和牛奶。」

「錢————」阿維亞克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錢能買來取暖油,但買不回正在消失的海冰。」

「當最後一隻海豹也找不到落腳的地方時,我們守著再多的克朗又有什麼用呢?」

屋子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爐火噼啪作響,窗外的風聲如同遠古的嗚咽。

最終,還是阿維亞克自己打破了這份沉重。她仿佛耗盡了回憶的力氣,重新變回了那個平靜的老人。

她看著林予安:「東方來的獵人,你是個有禮貌的孩子,也願意聽我這個老婆子嘮叨。Sila(天神)會保佑你的。」

「既然你給我帶來了最好的海豹肉,我也給你一個消息。」

老人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向了西北方向:「今天早上,村里那個叫皮塔的小伙子從北邊回來。他在藍牆」(冰山群)後面的大裂縫裡,看到了噴水的霧氣。」

聽到這話,一旁的奧達克猛地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霧氣?是什麼樣的霧氣?」

「又高,又直。」阿維亞克比劃了一下,「而且他說,他聽到了冰面下傳來的唱歌聲,像是鳥叫,又像是口哨。」

「是海中的獨角獸(獨角鯨)。」奧達克的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只有它們會在冰縫裡唱歌。」

阿維亞克點了點頭,看著林予安:「它們通常只在深海待著,但這幾天的洋流把冰層撕開了一個大口子,它們上來換氣了。」

「皮塔是個膽小鬼,他怕那裡的冰太薄,沒敢靠近就跑回來了。但這對於你們來說,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老人深深地看了林予安一眼:「去碰碰運氣吧,孩子。獨角鯨的長牙是海神的權杖。

如果你能得到它,你就是這片冰原承認的勇士。」

說完這句話,老人便閉上了眼睛,靠在獸皮墊子上不再言語,仿佛已經沉入了另一個時空,或者正在與那個逝去的時代對話。

奧達克對著林予安使了個眼色,兩人沒有再打擾老人的休息,悄悄地起身,恭敬地退出了這間充滿了歷史塵埃的小屋。

走出屋外,重新回到刺眼的陽光和寒風中,那種壓抑的歷史厚重感瞬間被冷冽的空氣衝散。

「她————還好嗎?」林予安輕聲問,老人的狀態讓他有些在意。

「老了,就這樣。有時候清醒,有時候就活在過去里。」

奧達克嘆了口氣,但隨即轉過身,用力拍了拍林予安的肩膀,臉上露出了老獵人特有的貪婪與狂熱:「別擔心她了,阿維亞克奶奶依然是全村耳朵最靈的人!既然她說那裡有獨角鯨,那那裡就一定有!」

他指著西北方那片茫茫的冰原,語速極快:「Lin!看來我們要修改計劃了!牛隨時都在山上吃草,跑不掉。」

「但獨角鯨這東西,就像海里的幽靈,冰縫一合上它們就消失了!」

「那是這片海域最珍貴的獵物,那是長著長牙的黃金!走!我們現在就去給雪橇犬餵飽肚子,帶上所有的子彈!」

「我們去藍牆!去會會那些傳說中的獨角獸!」

奧達克看了一眼腕錶,此時已經是下午三點,但窗外的太陽依舊高懸,只是位置稍微向西移動了一點點。

「可是奧達克,」林予安有些遲疑,「我們已經跑了一上午,不需要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去嗎?狗也累了。」

「休息?明天?」

奧達克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Lin,把你在城市裡的那套時間觀念扔掉!在這裡,太陽不睡覺,獵人就不睡覺!」

「獨角鯨是靠冰縫呼吸的,那個裂縫是洋流撕開的傷口。也許風向一變,兩個小時後那道傷口就癒合了!到時候那些鯨魚就會游到幾十公里外去找別的透氣孔!」

「在冰原上,機會也是會過期的!我們必須趕在冰縫閉合之前趕到!」

兩人快步回到了奧達克的家。

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這不再是一次隨意的遊獵,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戰役。

既然目標從幾百公斤的牛變成了可能重達一噸半的海中巨獸,裝備必須全面升級。

林予安將那把輕便的56式半自動步槍放回,取出了那把Sako85Kodiak。

這把芬蘭造的重型步槍,終於迎來了它的主場。

林予安熟練地檢查槍機,將一盒黃燦燦的.375H&HMagnum子彈壓入彈倉。

這種子彈擁有超過5500焦耳的動能,能輕易擊穿非洲象的頭骨。對於皮糙肉厚,還有一層厚厚鯨脂的獨角鯨來說動能足夠穿透。

而另一邊,奧達克正從倉庫深處拖出幾個橙紅色像巨大氣球一樣的硬塑料浮球。

「這是什麼?」林予安問。

奧達克拍了拍那堅硬的塑料殼,發出呼呼的悶響。

「這是現代版的浮標,在以前我們會用整張剝下來的海豹皮吹氣做成氣囊,但現在這個更結實,醒目的橙色也更容易在海面上被發現。」

接著,他又拿出了一捆帶有倒刺的重型手拋魚叉頭,以及一卷拇指粗的尼龍纜繩。

奧達克一邊整理繩索,一邊給林予安上起了最重要的戰術課:「Lin,聽好了,獵獨角鯨和打海豹完全不同。海豹死了會浮上來,但獨角鯨死後會像石頭一樣,幾秒鐘內就沉進幾百米深的海底。」

「如果一槍把它打死了,還沒等下鉤子它就沉了。那樣我們不僅損失了幾萬歐元,還會背上擊殺卻未回收」的罪名,那是對Sila最大的褻瀆。」

他神情嚴肅:「以前我們劃著名皮划艇,那是勇士的遊戲。獵人要劃到鯨魚背上,用手裡的長矛刺穿它,然後被發狂的鯨魚拖著在海上跑幾個小時,直到它精疲力竭。」

「現在我們有了槍,但這依然是個技術活。」奧達克比劃了一個射擊的手勢,詳細部署道:「當鯨魚浮出冰縫換氣時,你負責第一槍。記住,絕對不能打頭!也不能打脊椎!」

「你要打它的肺部,也就是側鰭後方的位置。那顆.375的子彈會擊穿它的肺泡,讓它無法深潛,迫使它必須浮在水面上大口喘氣。」

「這時候,它會受傷、恐慌,但還活著。我就趁這個機會,把連著浮標的魚叉扎進它的背里!」

「只有當這個橙色的浮標掛住了它,確保它沉不下去之後,你才能開第二槍,打爆它的腦袋,結束它的痛苦。」

林予安聽明白了,這是一種殘酷但必要的戰術—「先重創,再錨定,最後擊殺」。

「明白了。」林予安點頭,「我會留它一口氣。」

奧達克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為了那根長牙,值得我們這麼做。」

「一根兩米長的完美螺旋長牙,在哥本哈根的拍賣會上能賣到一萬五千歐元,甚至更多!那是海里的黃金!」

「更別提還有鯨皮,那一層皮連著脂肪,在格陵蘭的市場上能賣到幾百克朗一公斤。」

戰術制定完畢,奧達克提著一桶凍得硬邦邦的魚走到狗群邊。

「孩子們,吃頓好的!」他給每條狗都扔了一條整魚,那是高能量的「士力架」。

「聽著,Lin。」奧達克最後檢查了一遍雪橇上的系留繩,確保那些沉重的浮標不會甩飛。

「這次去藍牆,來回可能要二十個小時。我們要在冰上過夜,甚至可能要在冰縫邊守上一整天。」

「帶上所有的咖啡,把你那把中國槍也帶上吧。Sako是給鯨魚準備的,但萬一我們在處理鯨肉的時候碰到聞味而來的北極熊,那把半自動能救命。」

「然後,光憑我們兩個還是不夠,我們還需要一個人。」

「如果真的打中了,還沒等它沉下去,我們就得把它拖到冰面上。一旦卡在冰沿下,洋流會像一隻看不見的大手,連著我們的雪橇一起拽進海里。」

奧達克目光投向了村子的另一頭:「我們需要苦力,也需要那個帶路的人。」

「那個叫皮塔的小子雖然膽小,但他既然看見了鯨魚,就說明他知道確切的冰縫位置。」

「這片冰原每天都在變,沒有他帶路,我們在那片亂冰區里轉三天也找不到地方。」

「走!去把那個嚇破膽的傢伙從被窩裡揪出來!他想躲在家裡喝咖啡?沒門!」

兩人穿過半個村子,來到了一棟看起來有些年久失修、外牆油漆斑駁的藍色板房前。

奧達克根本沒敲門,直接用力拍打著窗戶,用喉音極重的格陵蘭語大吼了幾句。

片刻後,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身材有些發福的因紐特男人探出了頭。

他就是皮塔。

看到奧達克那張怒氣沖沖的臉,皮塔縮了縮脖子,顯然對這位村裡的老前輩十分畏懼。

「Aata————我————我不去。」

還沒等奧達克開口,皮塔就先慫了,結結巴巴地用丹麥語說道:「那裡的冰太薄了!

真的!踩上去都在響!而且那頭鯨魚很大,我們————」

「閉嘴!你這個軟蛋!」奧達克一把揪住皮塔的衣領,像提一隻小雞一樣把他拽到了面前。

「你看見了黃金,卻因為怕濕了鞋就跑回來了?那是獨角鯨!不是海怪!」

奧達克指了指身後的林予安,語氣充滿了誘惑與威壓:「這位Lin先生是付了大價錢的貴客。你負責開第二輛雪橇,帶我們去你看到噴水的地方。」

「只要打到了,肉分你三百公斤,外加兩千克朗現金!」

聽到現金和三百公斤肉,皮塔那游移的眼神終於定住了。

在這個貧瘠的地方,超市裡的羊肉貴得離譜,而這筆報酬足夠他還清欠超市的賒帳,還能讓他那個總是抱怨的妻子閉嘴好幾個月。

「真的————只要我帶路?還有————幫忙拉繩子?」皮塔吞了口口水。

「帶路,還有干力氣活!」奧達克鬆開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給你十分鐘,帶上你的槍,餵好你的狗。我們在村口等你!」

半小時後,皮塔駕駛著一輛稍微小一號的雪橇,磨磨蹭蹭地出現在了集合點。

雖然人看起來唯唯諾諾,但他帶來的七八條狗倒是養得不錯,毛色光亮,看來這傢伙雖然膽小,但卻是個典型過日子的人。

皮塔把雪橇停穩,並沒有立刻過來幫忙,而是縮著脖子,那雙游移不定的眼睛盯著奧達克,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退縮:「Aata(爺爺)————我們真的要去藍牆」後面嗎?我聽老人說,這幾天洋流不對勁,那裡的冰會「唱歌」,那是冰裂的前兆————」

「而且————而且如果那是頭公鯨,發了瘋把繩子拽進深海怎麼辦?我的雪橇太輕了,會被一起拖下去的————」

「閉嘴!皮塔!」奧達克正在檢查纜繩,聞言猛地轉過身,手裡揮舞著那根巨大的魚叉頭,嚇得皮塔往後退了一步。

「冰層有一米五厚!除非你胖成海象,否則掉不下去!至於被拖走?那是我的事,你只要負責拉住該死的繩子!」

看到皮塔被吼得不敢吱聲,林予安為了緩和氣氛,主動走上前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皮塔背後那把飽經風霜的步槍上。

那是一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的老式栓動步槍。

槍托是淺黃色的樺木,因為長期的使用和油脂的浸潤,手握的地方已經變成了深褐色,上面還布滿了各種磕碰的凹痕,那是歲月的勳章。

細長的槍管上,金屬烤藍因為極寒和常年的磨損,已經脫落了大半,露出了銀白色的鋼本色。

最顯眼的是,這把槍沒有任何光學瞄準設備,只在槍口和機匣後方保留了最原始的機械準星和表尺。

「皮塔,那是把什麼槍?」林予安直接開口問道。

皮塔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位富有的外國客人會對他背上的「燒火棍」感興趣。

他有些侷促地解下步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呃————這是卡爾·古斯塔夫,瑞典造的老傢伙。」

「我在一個酒鬼手裡買下來的,我看膛線還行,就用兩條香菸跟他換了過來。」

「兩條香菸?」林予安挑了挑眉。

「沒錯,大概也就值個一千多克朗吧。」一旁的奧達克插話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作為老前輩的點評,「這是七八十年前瑞典人造的軍用步槍,也就是瑞典毛瑟m/96。」

「後來被鋸短了護木,改成了獵槍賣到了這裡。雖然便宜得像垃圾,但這是整個斯堪地那維亞半島,包括格陵蘭在內,最常見的國民步槍。」

奧達克雖然嘴上刻薄,但眼神里對這把槍還是認可的:「它的口徑是6.555mm。在歐洲,這被稱為北歐的神級口徑。」

「後坐力非常柔和,很適合皮塔這種膽小、怕槍托撞肩膀的軟蛋。」

「但別小看它,它的彈道比雷射還直,而且彈頭細長,穿透力深得驚人。在這片土地上,它是獵殺海豹和馴鹿的絕對主力。」

林予安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個口徑的分量。雖然槍身廉價,但只要膛線完好,這就是一把精準的生存工具。

接著,林予安注意到奧達克的雪橇上,也極其講究地固定著兩個厚實的槍套。

作為卡納克最好的嚮導,奧達克的裝備顯然比皮塔高了一個檔次,是典型的「中產階級」實用派。

奧達克拍了拍左邊的槍套,抽出了一把槍身是不鏽鋼,槍托是黑色工程塑料的栓動步槍:「這是我的幹活槍—芬蘭產的TikkaT3。和你那把昂貴的Sako是一個家族的,雖然沒有那麼精緻,但一樣結實耐操。口徑是.30—06,萬金油。」

隨即,他又指了指右邊槍套里露出的半截槍托,神色變得凝重了一些:「至於這把,是用來救急的。」

那是一把BrowningBAR(白朗寧自動步槍),半自動結構,使用了可靠的導氣式原理。

「如果遇到受傷發狂的麝牛衝過來,或者魚叉沒扎穩需要補槍的時候,栓動步槍太慢了。這把半自動能讓我一口氣打出四發子彈。」

奧達克看著林予安,總結道:「你有重炮,我有快槍,皮塔有準頭。Lin,我們這個隊伍的火力足夠安全了。」

「好了!既然人都齊了,那就別浪費時間!」

奧達克用力拽了拽皮塔雪橇上的系留繩,確保那個膽小鬼沒在繩結上偷懶。

「我們出發!」

隨著奧達克的一聲令下,這支三人配置的隊伍正式啟程。

三輛雪棍,三個人,在極地永不落下的太陽照耀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在一片揚起的雪粉和狗群興奮的嚎叫聲中,向著西北方那片危機四伏、同時也蘊藏著巨大寶藏的「藍牆」冰區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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