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勇氣的讚歌。(2/2)
」
那名士兵猶豫了一下,連滾帶爬地過去,推開保羅的屍體,握住機槍握把,繼續向敵人可能出現的方位掃射,但準頭已經大失。
壓力越來越大。
墨西哥步兵小組在裝甲車火力掩護下,從多個方向穩步推進,手榴彈開始扔進義大利人的簡陋陣地。
「少校!我們守不住了!投降吧!!」一名中尉喊道,他的胳膊被流彈擊中,用撕碎的繃帶胡亂捆著。
反正,活著就行!
就在這時,他們南面的槍炮聲突然減弱了一些。緊接著,窪地中央爆發出一陣混亂的吶喊,似乎有人試圖向南突圍。
「機會?」馬里諾心中一動。
但立刻,更密集的機槍聲和爆炸聲從南面傳來,顯然,墨西哥人預留的封鎖火力發威了,那次突圍嘗試瞬間被粉碎,慘叫連連。
完了。
馬里諾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熄滅了。他看著身邊這些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面孔,他們有的在默默祈禱,有的在麻木地裝填子彈,有的眼神已經渙散。
他做出了決定。
「聽著!」馬里諾的聲音在槍炮聲中異常清晰,「我們被包圍了,援軍不會來了。」
士兵們看著他,眼神各異。
「但是,義大利軍人不能再輕易投降了!!!!」
他「至少,不是跪著投降!我命令,所有人,檢查武器和彈藥,我們最後一次衝鋒,目標,東側丘陵腳下那片岩石區,那裡掩體較多,我們衝過去,建立最後一個立足點,然後————聽天由命吧。」
與其在這裡被慢慢磨死,不如拼死一搏,死得像個軍人。
主要義大利二戰時候的歷史,真的太丟臉了,有時候————自己人都不好意思啊。
媽的——
被俘虜了,還自己建俘虜營,你見過嗎?
每次看到這一點,在軍校的馬里諾和貝爾托利尼就有些難受。
勢必要為羅馬帝國洗刷恥辱!!!
「上刺刀!」馬里諾命令。
還能動的士兵們默默地為步槍裝上刺刀,或者拔出了手槍、匕首。
彈匣被再次檢查,最後一顆手榴彈被握在手裡。
「為了義大利!」馬里諾嘶聲吼道,第一個躍出了掩體,向著東側丘陵,那片子彈橫飛的開闊地衝去。
「為了義大利!!」30多個聲音跟著吼起,殘存的義大利士兵,跟隨著他們的少校,發起了近乎自殺的衝鋒。
機槍子彈像鐮刀一樣掃過衝鋒的隊伍。
不斷有人中彈倒下,但剩下的人沒有停下,嘶吼著,奔跑著,射擊著,如同撲向火焰的飛蛾。
馬里諾少校在衝鋒途中被至少三發子彈擊中胸膛,他踉蹌了幾步,用步槍枝撐住身體,回頭看了一眼跟隨著他的士兵,然後面朝敵人方向,緩緩跪倒,最終撲倒在地,手指依然緊扣著扳機。
瞪著眼,有些不瞑目。
這場悲壯而徒勞的衝鋒,在幾十秒內就被墨西哥軍隊兇猛的火力粉碎。
時代變了。
上午10時50分,「屠宰場」谷地各處。
大規模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窪地里到處都是燃燒的車輛殘骸、屍體、散落的武器和裝備。
零星的槍聲還在繼續,那是墨西哥步兵在逐寸清理戰場,消滅最後頑抗的孤兵,或抓獲那些受傷無法移動或放棄抵抗的俘虜。
少數義大利士兵躲進了溪流邊的灌木叢或炮彈坑裡,但被墨西哥軍犬和紅外偵察一個個找了出來。
西側丘陵觀察所。
「給指揮部發報:屠宰場」行動完成,義大利旅機動預備隊已被殲滅。」
營長對通訊兵說,然後看向桑切斯,「你的激將法」和謠言戰,效果不錯。他們指揮官果然急了,把最後的預備隊送進了我們的口袋。」
桑切斯點點頭,「壓力來自多方,我們只是推了一把,接下來,該解決主菜了。」
他指的是仍在「十字路口」與第11裝甲騎兵團對峙的義大利旅主力前鋒,以及貝爾托利尼的旅指揮部。
貝爾托利尼像一尊石像般坐在電台前。
十分鐘前,他終於通過一個極其不穩定的野戰電話分機,接到了來自「十字路口」前線一個軍官帶著哭腔的報告:「馬里諾少校的部隊在屠宰場」谷地遭遇埋伏————通訊中斷————可能————可能全軍覆沒了————我們.面壓力巨大,傷亡慘重,彈藥不足————」
全軍覆沒。
他抬起頭,強忍著眼淚下來,他跟馬里諾——二十年的朋友了!
指揮部里一片死寂。
參謀們面色如土,有人已經開始偷偷收拾個人物品。
貝爾托利尼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
他想起父親的話:「活著,存在,就是勝利。」現在,連「存在」都成了奢望。他的部隊被打殘了,名聲掃地,家族蒙羞,回去?軍事法庭?議會質詢?媒體的口誅筆伐?
不。
他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沾滿灰塵和汗漬的軍服,撫平褶皺,戴正了軍帽。
動作一絲不苟。
「上校?」參謀長小心翼翼地問。
貝爾托利尼沒有看他,走到牆邊,取下掛在那裡的伯萊塔92FS手槍,檢查了一下彈匣,然後插回槍套。又拿起靠在牆邊的一支AR70/90短步槍,熟練地檢查槍械狀態。
「你們。」
他轉身,看著指揮部里剩餘的幾名軍官和通訊兵,「銷毀所有機密文件、密碼本、地圖。電台砸掉。然後各自想辦法吧。向北,或者向西,嘗試找德國人或法國人的防線。祝你們好運。」
「上校!您呢?」一名年輕的少尉驚慌地問。
貝爾托利尼臉上露出一絲極其複雜的笑容,「我?我是盧卡·貝爾托利尼,義大利陸軍上校,狙擊兵旅指揮官。我的部隊在這裡,我的陣地在這裡。我哪裡也不去。」
「我的兄弟們殉國了,現在輪到我了。」
他不再理會部下們驚愕的目光,拎起步槍,大步走出了指揮部掩體,走進了外面瀰漫著硝煙和不安氣息的午後陽光中。
他走向「干字路口」的方向,走向他部隊仍在浴血奮戰的地方。
只是作為一個軍人,一個指揮官,去和他的士兵們在一起,迎接註定到來的結局。
下午1時許,「十字路口」東南方向約兩公里處。
貝爾托利尼獨自一人走在一條廢棄的鄉間小路上。
周圍槍炮聲越來越清晰,空氣中硝煙味濃得嗆人。他遇到了幾個從前線潰退下來的傷兵,他們互相攙扶著,眼神驚恐,看到他也只是麻木地避開。
他沒有阻攔,也沒有詢問。
轉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一片小樹林邊緣,林外是一片被炮火型過的玉米地。
幾具雙方士兵的屍體散落其間。
貝爾托利尼停下腳步,靠在一棵橡樹後,舉起望遠鏡看向「十字路口」方向。
濃煙滾滾,火光閃爍,義大利軍隊的防線顯然已經支離破碎,墨西哥的坦克和裝甲車正在緩慢但堅定地推進,壓縮著最後的抵抗口袋。
結束了。
他放下望遠鏡,背靠著樹幹坐下,掏出懷裡的銀質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帶來一點的暖意。
然後,他聽到旁邊玉米地壟溝里傳來輕微的呻吟聲,他警惕地端起槍,慢慢挪過去。
是一個年輕的墨西哥士兵,看起來不到20歲,腹部中彈,腸子都流出來一些,他用骯髒的雙手徒勞地試圖塞回去,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因為劇痛和失血而渙散。
他的步槍丟在一旁,彈匣是空的。
貝爾托利尼看著他。敵人士兵,孩子,垂死者。
年輕的墨西哥士兵也看到了他,穿著義大利軍官服,眼神先是一驚,隨即認命般地閉上了眼,等待最後的子彈。
貝爾托利尼沉默了幾秒,沒有開槍。
他走過去,蹲下身,從自己急救包里拿出最後一點繃帶,儘管知道無濟於事,胡亂地按在對方的傷口上。然後,他撿起對方的水壺,擰開,發現還有小半壺水,湊到對方嘴邊。
墨西哥士兵睜開眼睛,驚訝地看著他,下意識地吞咽了幾口。
「為什麼————」士兵用帶西班牙語口音腳的英語虛弱地問。
貝爾托利尼沒有回答。
為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許只是因為,在這個一切都已崩壞的盡頭,殺戮一個垂死的孩子,已經毫無意義。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即將死去的敵人,轉身準備離開。
「砰!」
一聲槍響,從玉米地另一頭傳來。
貝爾托利尼身體一震,感到左肋傳來一陣灼熱的劇痛。
他踉蹌一步,扶住旁邊的樹幹,低頭看去,鮮血正迅速染紅他的軍服。
一個墨西哥步兵的身影在幾十米外的田埂後一閃而過,大概是聽到動靜過來查看的散兵。
貝爾托利尼咬著牙,舉起手中的AR70/90,對著那個方向打了一個短點射,逼得對方縮了回去。但他知道自己失血很快,撐不了多久了。
他背靠著樹幹滑坐在地,呼吸變得困難。視野開始模糊,遠處的槍炮聲似乎也變得遙遠。
他摸索著,再次掏出那個銀酒壺,喝光了最後一口酒,然後,用顫抖的手,拔出了腰間的伯萊塔手槍。
他不想死在墨西哥士兵的補槍下,或者因失血過多慢慢衰竭而死。
他抬起手槍,槍口抵住了自己的下頜。
眼前閃過許多畫面:父親嚴厲的臉,軍校畢業時的驕傲,第一次佩戴上校肩章的時刻,科莫多河谷的硝煙,漫天飄落的彩色內衣,還有————那些跟隨他來到這片陌生大陸,如今永遠留在這裡的年輕面孔。
「對不起————」他喃喃地說,不知是對父親,對那些士兵,還是對自己。
手指扣動了扳機。
「咔嗒。」
啞火。
命運連自我終結的尊嚴,都吝於給予!!!
「草泥馬的上帝!!!!」
貝爾托利尼愣了一秒,隨即發出了一聲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聲音。
最後的感知,是遠處墨西哥坦克引擎越來越近的轟鳴,以及靴子踩過碎土的腳步聲。
槍聲基本停歇。
墨西哥第11裝甲騎兵團和快速反應旅的部隊完成了對義大利旅最後抵抗據點的清剿。
義大利「狙擊兵」旅作為一支成建製作戰力量,在北美戰場上,被正式宣告殲滅!!!
其指揮官,盧卡·貝爾托利尼上校的屍體,於次日清晨,在戰場邊緣被墨西哥打掃戰場的部隊發現。
屍體旁丟棄著打空的手槍和步槍,軍服上有彈孔和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