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精神病(1/2)
初六。
汽笛聲嘟嘟嘟地響了。
張述桐穿過甲板,幾乎是在渡輪靠岸的瞬間邁開腳步。
這是今天的第一班渡輪,清晨六點半。
和陳媛媛約好見面的時間是上午。
之所以走這麼急,是因為她們母女倆如今定居的城市既不是市里,也不在省城,而是隔壁一個不遠不近的城市,坐火車大概需要兩個半小時。
張述桐吹出一個泡泡,這次出行又是一個人,又是一身黑色,他坐在計程車里,很黑的玻璃膜倒映出空中的雲彩,像是一張洗好的膠片。
顧秋綿的姨夫當然也住在隔壁的城市,一家私立的精神病醫院裡,自從爆炸事件後對方就瘋了,清醒的時間少得可憐,如果不是昨晚給陳媛媛發了條簡訊,恐怕自己連她父親在哪都不清楚。
世事無常也許就是這個意思,不久前他還靠著顧父出了口惡氣一扳倒了陳毅城這個瘋子。現如今他又從一個瘋子嘴裡翹出些情報、去解開顧建鴻身上的謎團。
好久沒有出遠門了,他在烏泱泱的人群中上了月台,好不容易擠進車廂,放眼望去,根本沒有落腳的地方,初六這天的票早就被搶光了,張述桐只買到了站票,他索性從另一端跳下車,等所有人找好位置才回去,然後戴上耳機,雙手插在兜里,倚在車廂的門上。
抽菸的男人、在廁所里補妝的女人,窗外的景色飛速消退著,讓他不由想起路青憐那天的話。
她問自己去過的地方有多少,仔細數數,也不算太多。記得從哪裡聽過一個道理,世界很大,但能和你扯上關係的地方沒有幾個,歸根結底是因為在那裡不認識誰誰也不認識你。如果不是陳媛媛一家,張述桐也許這輩子都不會踏入這座城市。
「師傅,仁愛醫院。」
他在醫院門口下車,明明是看望「病人」卻沒有提一件禮品,張述桐循著手機上的地址找去,北邊的住院區、三號樓、直走到第二排樓,在最大的那棵樹前左拐————然後他在病房樓門口見到了名叫陳媛媛的少女。
她和顧秋綿的五官有些神似,可對方太瘦了,她是瓜子臉而顧秋綿是鵝蛋臉,氣質也相去甚遠,導致並不算很像。
張述桐收回目光,記得她本就是個不善言辭的女生,比起和自己做同桌的那段日子,她又瘦了一些也變得憔悴了,還是怯生生的樣子。
陳媛媛還不清楚父親身上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當初施工時操作失誤,她父親又很不巧地在隧道里,不幸傷到了腦袋。
陳毅城住在封閉病房,想要上去探病就需要辦理手續。
張述桐簽下自己的名字,只聽陳媛媛在一旁問:「今天只有你上去嗎?」
「什麼叫只有?」
她端詳著張述桐的臉,一雙眼睛裡卻沒什麼光彩:「沒什麼,每隔幾天就會有一些人來看爸爸,姨夫的人。」
兩人乘著電梯去往二樓,走廊里靜悄悄的,看不到一個人影,陳毅城住的居然是高級病房,每個房間裡只有兩個床位,但顯然顧父更大方一些一張述桐看著門口的姓名牌顧老闆甚至將另一張床也包了下來。
「打擾了。」張述桐停住腳步。
「爸爸剛醒。」
他轉過臉去,透過觀察窗,一個理了光頭的男人正坐在病床上,目光呆滯地望著眼前的電視機。
似乎是在看早間新聞。
「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張述桐問,「我想單獨和叔叔聊幾句。」
陳媛媛點了點頭:「不要提姨夫,也不要提爸爸從前的生意上的事,不然會發很大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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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時都是這個樣子?」
「嗯。」
「我知道了。」
張述桐拉開房門。
一進門他就聽到一首稚嫩的兒歌,然後愣了一下。張述桐條件反射般朝電視機看去,只見一條小鯉魚歡快地游過屏幕,如果杜康在這裡一定會大喊我靠什麼情況?
哪怕是張述桐也驚呆了——
陳毅城還有閒情逸緻看動畫片?
住院期間培養的新愛好?
「大大大小小小,一二三四五六七。」
「大大大小小小,哆唻咪發梭啦西。」
有些熟悉的旋律飄過耳朵,他甩甩頭不再分辨:「你好。」張述桐甚至不確定對方還認不認識自己。
陳毅城轉過了頭,這個男人從前總給人沉默寡言的感覺,張述桐也不清楚為什麼,但現在他忽然明白了,原來是對方不說話時會習慣性地垂下眼睛,往往會忽略了他的存在。
可眼下男人直勾勾地盯著他,盯了張述桐一秒二秒三秒————男人抬起了手指,甚至能看到他皺起的眉毛。
張述桐心說果然被認出來了,他硬著頭皮準備換上另一套準備好的開場白。
「泡泡!」
陳毅城喊道。
如果杜康在這裡一定會說媽的你有病吧?
張述桐心說泡泡又是哪位?哪怕是小名自己也是叫「桐桐」,按照這個規律倒推有誰叫某某泡?
電視機上忽然傳來一聲大喊:「泡泡,泡泡,不好了,賴皮蛇它————」
一隻烏龜匆匆地向一隻鯉魚跑去。
張述桐一臉黑線地站在原地,這下全部清楚了,電視機里播放的動畫片叫《小鯉魚歷險記》,而男人不知道怎麼想得把自己認成了那條叫「泡泡」的鯉魚。
「呃,叔叔你好,我不是泡泡,是陳媛媛的同學。」
張述桐如此介紹道。
誰知男人看了他一眼,不感興趣地轉過腦袋,好像在說不是泡泡誰稀罕搭理你?
張述桐就說了很多,可多是自言自語,甚至於音量太大吵到了男人,對方還會用遙控器把聲音調大一些。
他下意識回過頭,看到陳媛媛在觀察窗外揉著眼睛,一臉泫然欲泣,看來連親生女兒也沒有辦法。
張述桐咬了下嘴裡的軟肉:「我是泡泡————」
動畫片被暫停了。
陳毅城又直勾勾地望著他。
暗號似乎是對上了沒錯,可接下來該說什麼?
「叔叔您又是哪位?」
張述桐指著電視上的龍蝦和魚問。
「你不是顧建鴻的人啊。
誰知男人平靜地說。
張述桐眼皮一跳,他是不是搞錯了對方的病情?男人得的是精神分裂症而不是精神病?
「他派過來監視我的人,不會搭理這麼蠢的把戲。」說著陳毅城將電視機關上。
一原來還是失憶了。
「我不是說了嗎,我不光不是他的人現在還在和他做對,」張述桐無奈道,「找你打聽一些事情。」
「我為什麼要和你說?」
「因為你和顧建鴻有仇,告訴我等於幫你復仇唄。」張述桐翻翻白眼。
雖然幼稚但陳毅城確實吃這套邏輯,當初他在防空洞裡就是這樣威逼利誘的,更別說如今神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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