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寶可夢出島記(下)(2/2)
「那張極光很漂亮。」
更讓他驚訝的是少年的英語不光流利,就連口音也是標準的英式發音,更不用說『極光』這種詞根本不在英文的常用的詞彙上。
其實這些都還好,他知道中國很多孩子會去考雅思和托福考試,一些學生的英文說得比自己還流暢。
可接下來的話就讓他震驚了:
「那張照片可能不是你最得意的作品,但應該是最難忘的作品,在瓦特納冰川南端,去那裡需要乘一艘破冰船,只有在12月份黑夜最長的時候才能捕捉到那樣的瑰麗的光芒,世界上最冷的國家的最冷的季節,想必讓人吃盡苦頭。」
「當然,這是當然。」這樣的話激起了安東尼的回憶,他下意識流露出笑容,「我還記得路上那輛豐田越野車壞了,我和同行的夥伴足足等了三個小時才等來救援,不過一切都是值得的。」
「先生。」他又說,已經下意識將「boy」換成了「sir」,「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和您坐下聊聊這個美麗的世界,但如您所見——」
他抬起滿是麵粉的手:
「這裡已經滿員了。」
張述桐對這個反應有所預料,其實他也不願意扯這麼多,可接下來絕不是在一份披薩上加一點佐料這麼簡單的要求,而是……
水果。
張述桐不知道對義大利人來說水果意味著什麼,可能是草莓餡的餃子?
這個老闆很有脾氣,張述桐記得從前他們聚餐的時候,有個大老闆帶著情人進了門,這大老闆的要求也很怪,幾張鈔票拍在桌子上,別的不吃,偏偏想喝碗牛肉麵,錢管夠照做就行。卻被對方趕了出來,當時他們嚇了一跳,老闆回來擺了擺手,用那口不太標準的中文說,那個人不是來吃飯的,放中文叫找事,一點都不尊重人。
張述桐和對方沒少聊過,差不多投其所好。
他又說:
「那台唱片機的唱頭擅長的是古典樂,我更建議換成一首鋼琴曲,而不是爵士,你去過日本,拍過那裡的古寺,可以試試坂本龍一那首關於聖誕節的曲子,幽靜、哀傷、纏綿,升華時則像冰面下涌動的暗流,這是首純粹的曲子,十二月和冰島的極光很搭。」
安東尼聞言再次一驚,心說你們中國人怎麼藏龍臥虎,隨便來一個就知道我想什麼,實際上他正在托人找一些鋼琴家的唱片,唱片機唱片才是大頭,有的時候他有喜歡的曲子,卻苦於找不到合適的唱片。
「我會試試看的。」他苦笑著說,「和您交流的時光真是愉快,我險些忘了自己在廚房而不是一間咖啡廳,如果有什麼要求請告訴我吧,我會儘量滿足。」
可這少年仍不鬆口,對方有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見識,竟毫不留情地跳躍向下一個話題:
「酒櫃裡那瓶97年的瑪歌應該是您的珍藏?據說那個年份很特殊,降雨量大,明明是波爾多產區的酒莊,唯獨那年釀出來的酒有點像勃艮第的風味,有人認為是失敗的作品,有人卻認為是僅此一份的孤品,您應該是一個品味獨特的人。」
安東尼徹底嚴肅起來了。
對方說的瑪歌是著名五大酒莊之一,先不說這種知識一個學生模樣的男孩是否應該知道,可光是他其餘的見解,就說明對方絕對喝過這個年份的紅酒。而且不止一個酒莊。
可惜安東尼還不夠中國通,否則一定會感動地大喊出你簡直是我肚子裡的蛔蟲這句話。
安東尼知道自己錯了。
他會錯了對方來意,眼前的少年不但對世界地理有著充分的認識,同時對音樂和紅酒都有著別樣的見解,他原本以為對方只是想在時令披薩上加一些符合口味的搭配,可從這樣的人嘴裡說出的搭配不僅僅是搭配。
而是一道全新的菜譜。
美食家們靈感的迸發往往來源於此。
現在他心態徹底變了,安東尼解下自己的圍裙,不再是無奈也不再是震驚,他甚至隱隱期待少年口中說出的建議,沒錯,對他而言這就是一個建議。
見識如此豐富的人,這有可能是一次改良菜譜的好機會。
安東尼做了一個請說的手勢,接著他鄭重地盯著少年的臉,少年緩緩開口道:
「我想加點水果,有嗎?」
「……」
安東尼懷疑自己聽錯了。
是的,一定是聽錯了,義大利人是信天主教的,他心說上帝,可以是藍紋奶酪可以是動物內臟,甚至是自己手邊這罐老乾媽,可水果是什麼鬼?
難不成我期待的菜譜就是所謂的夏威夷披薩?
可我他媽是個義大利人!
張述桐心想要遭,這老外已經懵了,他趁熱打鐵:
「我有一個朋友喜歡鹹甜混合的口味,她也喜歡吃水果味的披薩,所以只在原基礎上稍微改良一下就好,剩下的由你自由發揮。」
他想了想必勝客的水果披薩,就是菠蘿片加了點火腿片。
「就這些?」好半晌,安東尼呆呆地問。
「就這些。」
安東尼現在全明白了。
原來這個少年和剛才那個女孩是一個桌的,他欲哭無淚地想,那你們一起說好不好,不要折磨我這個老外了。
「你確定那之前的要求不變?」
之前的要求?
張述桐納悶什麼要求,隨即明白過來,他好像說了剩下的讓對方自己發揮,於是他說:
「不變。」
「好。」安東尼看了眼柜子里的水果罐頭,咬牙道。
……
張述桐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大家正在玩剪刀石頭布,誰輸了就要喝酒。
那道時令披薩總算有了去處,這也算某種意義上的做好事不留名,他很期待不久後顧秋綿看到披薩的反應。
可惜這條時間線自己不該知道這件事,否則哪需要繞著圈子費這麼大勁,點菜的時候就和她商量好了。
又是一份已經不存在的記憶。
「該你了該你了。」顧秋綿招手說,她從洗手間回來就很興奮,一雙眸子總是眨了又眨,「你好慢啊,我們都喝了就差你了。」
張述桐加入猜拳大軍,說笑的功夫開胃的前菜被端上來,很簡單的一道沙拉,上面卻點綴著魚子醬,張述桐嚼著一片生菜,出了石頭,被四張布包圍。
願賭服輸。
他端起高腳杯一飲而盡,只是他錯誤估計了自己的酒量,印象中這就是小甜水,也許是今天缺乏睡眠,三杯酒下肚,張述桐就有點暈了。
再看顧秋綿,她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紅暈,她今天玩的夠瘋的,又興致勃勃地招呼侍者再看一瓶,張述桐本想說算了算了,可他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乾脆先趴在桌子上歇了一會。
「要不要打個賭?」迷迷糊糊間,女孩身上的香氣鑽入他的鼻腔。
張述桐抬起頭,「什麼?」
「一會給你一個驚喜。」顧秋綿哼哼道。
「驚喜?」
「保密。」
張述桐打著哈欠問什麼驚喜,你不會是把電影票買好了吧?
「都說了保密,一會你就知道了。」
「多久?」
「嗯。」顧秋綿用手指點著下巴,「今天一天都算。」
「那我一會也有個驚喜?」
「哎呀我是認真的,你別學我說話。」
張述桐心想我也是認真的,不過他不準備解釋,待會就知道了。
這個「待會」很快就到了。
五個人喝過了酒,將餐具擺開,吃過了開胃的沙拉,這時候一個有著金髮的義大利男人從廚房裡走出來。
「這就是主廚吧?」杜康小聲問。
「好像還真的是義大利人?」清逸也說。
「感覺和必勝客的披薩肯定不一樣,咱也算吃上正宗義大利口味的了。」杜康握著叉子有點期待,被若萍看到了伸手打了一下。
於是,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張述桐恰達好處的抬起頭,他瞥了顧秋綿一眼,本想仔細觀察下她接下來的表情,可顧秋綿也正好看了他一眼。
張述桐收回目光,心想你今天看我的次數是不是有點多了,這時候安東尼的聲音將他的注意力吸引走。
「女士們先生們,請容我介紹今天的時令披薩。」
安東尼面無表情地掀開蓋子道,用他那一口發音不太標準的中文說:
「老乾媽、牛肉、椰果風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