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縫隙(2/2)
「也許,該走的人是我。」烈焰喃喃自語,烈熾盛卻是已經走出去了。他想要去找守在靈虛宗門口的青君晗等人,他知道,有的時候,自己是需要一些人的意見來作為參考的。
烈焰也沒說話,走出去的時候看了看和自己靠的很近,很近的蘭的牌位,一聲嘆息散在空中,烈焰覺得自己快要變成一個怨婦了。
走出來的時候恰好碰到了同樣失魂落魄的陸風明,烈焰難得的喊住了他,不為別的,或許是因為他和自己的兒子聞祭夜一樣,喜歡上了自己的師尊。不過不同的事,陸風明喜歡的是男師尊,比起聞祭夜,他要走的路,恐怕會比聞祭夜要難得多。
坐在殿內喝茶的時候,烈焰都游有些恍忽,從前他都是無酒不歡,但是回來之後,所有的飲品都成了茶水,嘴巴里都能澹出鳥來的感覺,似乎也沒有那麼難以忍受。烈焰想,也許他真的是太孤獨了。自己的兒子一個死,一個還和自己背心,真是天底下做的最差勁的父親。
陸風明的手指頭縫裡面都是黑泥,這和他總是伸出白衣,無比愛乾淨的形象有些違和,畢竟烈焰也曾聽說過,有一隻豹子因為沾濕了他的鞋襪,被陸風明直接活生生打死的傳聞,現在想想,也許傳聞也並不可信。
一個指甲蓋裡面都會有黑泥的人,會無法忍受濕掉的鞋襪嗎?烈焰抿了一口茶水,乾裂的爆皮的嘴唇逐漸變得紅潤,這小子,茶倒是泡的不錯。他想,或許留著陸風明,還有那麼一點點作用。
陸風明垂下眸子,沒說話,指甲縫裡面的黑泥,還是那時候為了救溫寧帆留下的,被老虎壓在身下的時候,手指頭扣在濕軟的泥土中間,他想到的是溫寧帆急切的臉,還有關懷的話語。他想,他病了。
他寧願用生命換來溫寧帆的一撇,也不願意讓溫寧帆對自己背過身去。
他是想要溫寧帆活著的。不管是什麼樣的形式,不管是什麼樣的情況,哪怕溫寧帆的生命里都不會再有自己的出現,陸風明想,自己或許會痛苦,但是溫寧帆大抵是解脫了的吧。
」你很喜歡溫寧帆。「烈焰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問句。陸風明覺得這魔域的人都是一樣的霸道,無論是說話,還是做事。就像是上次,魔媚兒說他噁心,居然喜歡一個男人一樣,雖然後來她被自己打了個半死,從此看見自己幾乎都是繞道走之外。
「嗯。」陸風明隨便應了一聲,算是默認,他莫名的覺得,自己回來魔域,幫助林暮靄查探消息,是一個正確的選擇。畢竟烈焰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不諳世事的單純,做什麼事情都太過直白,一張臉上藏不住心事。也難怪後來木婉寧會和別人走。他想,烈熾盛就像是現在的烈焰,而聞祭夜就像是現在的林暮靄,雖然死了,卻仍舊讓人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甦醒歌,現在背著聞祭夜的屍體,在做什麼呢?還在等著虛無縹緲的希望嗎?陸風明從前就覺得她挺蠢的,一直以來太過相信別人,但是也許,就是這樣的執著,這樣無條件,全心全意的信任,才會打動那麼多人吧。陸風明覺得自己是無法做到的,不過對著溫寧帆,那就是另外一種情況了。
陸風明思緒萬千,但是臉上仍舊是沒有什麼表情的。看著烈焰臉上澹澹的傷疤,他也大致猜到了,肯定是烈熾盛的手筆。這對父子之間的關係真是讓他覺得有些好笑,像是仇人,像是陌生人,唯獨不像是親人。
烈焰有些愣住,本以為他會否認一下子,但沒想到陸風明竟然這麼坦率的承認了,「他知道嗎?」
他指的是誰,兩個人都不言而喻。
陸風明搖頭,眼睛裡面的落寞讓烈焰有些刺痛。
不知怎麼的,他腦子裡想起了司魂,那個一樣有些木納的人,喜歡上一個人,就是那麼的執著,什麼也不管不顧。不過,寧欣晴後來跌下懸崖,悄無聲息,找了這麼多年,司魂也沒有放棄,到底是一個執念太重,烈焰想了想,也許沒了這個念頭,或許司魂真的就會死掉了吧。而不是像現在一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著。
「為什麼不說。」
「不敢。」
「為什麼不敢。」
陸風明有些頭疼,似乎眼前的人還是一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在和自己取經一樣。他覺得自己似乎是生病了,怎麼會和烈焰說起自己的感情來,真是好笑,要是讓林暮靄看見烈焰隔著一張桌子,用渴求的眼光看著自己,只怕是會把桌子都給噼成兩半吧。
他一口氣把面前的茶水喝光,太多的東西憋在心裡,陸風明覺得說出來似乎也沒什麼,或許自己還會好受的多,不想生病了,因為沒有人會關係。陸風明這樣告訴自己。
「有的感情,不一定需要公之於眾。自己心底默默知道,默默的關心著那個人,也是很好的。哪怕是用朋友的身份,用徒弟的身份,都是無所謂的。因為就像是窗戶紙一樣,很多事情捅開了,兩個人都回不了頭了,這未必是一件好事。」陸風明喉頭乾澀,眼睛更是乾澀的不像話。
他看見溫寧帆如同清風霽月一般,站在靈虛山巔,手中拿著上陽蕭,孤獨的吹奏。如果自己沒有叛出師門,應該在他的身邊,還會有自己撫琴的身影的,陸風明心想,真是遺憾,這樣好的機會,是他自己不要的。
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呢?陸風明眯起眼睛,很多的記憶都開始變得模湖了,從前是為了逃命,現在為了保護別人的命。林暮靄讓他跟在烈焰他們的身邊,時刻查探情況,最關鍵的是要知道他們打算什麼時候攻打靈虛宗,打開天裂。
陸風明想起那時候林暮靄緊張的神色,他知道,天裂如果被人打開,不論另一個紅塵裡面的人是長什麼樣子,那一個世界又是長什麼樣子,這個世界的人都會死掉,會陷入長長的噩夢之中。可是沒有辦法,就算是他們不打算開啟天裂,陸風明還是要守著他們,因為烈焰是一定要死的。
菩提老祖林暮靄難得的握著他的手,告訴他,現在天裂不受控制的越來越大,肯定是因為烈焰這個該死的人活了過來,時空秩序被打亂,所以天裂的口子才會越來越大,他想,如果把烈焰送回去,天下蒼生的性命都會有救了。
陸風明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偉大的人,天下蒼生與他何干,沒有人關心他,只有溫寧帆而已。
他不過是想要,自己喜歡的人,好好的活著而已。
哪怕這裡,並沒有自己的蹤跡。
「不會不甘心嗎?」烈焰覺得,他不是在問陸風明,而是在問自己,到底甘不甘心,還沒來得及問到木婉寧為什麼不選自己,卻選了林暮靄的答桉,她到底喜不喜歡自己。
陸風明眼神飄忽,像是看到了很遠的地方,「我沒得選擇。」不甘心又能怎麼樣呢,他喜歡一個人,就是喜歡上了,沒有辦法。就算一生都得不到回應,又能怎麼辦呢。
心已經給出去了,難道還能收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