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明日衙門有事,不陪你歸寧(2/2)
蕭驚寒放下書,望著那雙眼睛道:「這本書是你的?」
柳緣笙點點頭。
她從丞相府帶來的東西並不多,那本醫書,是她最珍視的。
因為那是她最珍視的人送給她的。
她的眼神難得有了幾絲生氣,在燭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好像兩顆晶瑩的寶石。蕭驚寒攥著醫書,又問:「你能看懂?」
柳緣笙:「隨便看看。」
說完坐了起來,朝著蕭驚寒伸出了手。
蕭驚寒微怔,意識到柳緣笙是什麼意思後,站起來,把書放回原位,復又在紅酸枝太師椅上坐下。
見狀,柳緣笙放下手,眼底的光芒隨之慢慢消散。
她緩緩躺下,卻聽蕭驚寒冷不丁道:「明日我要去衙門一趟,不能陪你歸寧。」
柳緣笙一頓,沉思片刻,這才想起蕭驚寒口中的衙門指的是都察院。
蕭驚寒年紀不大,閱歷卻多。少時在外遊歷,習得一身武藝,後易名更姓,投奔晉城軍,跟隨程老將軍征戰北境,立下赫赫戰功。
靠著這些戰功,皇上冊封他為從二品護國將軍,他卻棄武從文,進了都察院,如今是都察院左僉都御史。
早在水月庵的時候,柳緣笙便聽人提起過,說蕭驚寒為了給被鎮國公辜負,投湖自盡的生母報仇,一劍殺了鎮國公心愛之人,與她肚子裡的孩子。
至此,父子二人結仇,連帶鎮國公原配夫人剩下的其餘三個孩子,一併入不了鎮國公的眼。
傳言紛紛不可信。但此時此刻,柳緣笙望著蕭驚寒那張俊美無儔,卻散發著死神煞氣的臉,覺得什麼樣冷血無情的事發生在他身上,都是可信的。
只是,又和她有什麼關係呢?
他們本就是不相干的人。
便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躺在榻上。
困意匆匆而過,此時的她,已經睡不著了。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嗡嗡地響,吵得她十分頭疼。她閉上眼睛,靜靜躺了好一會兒,卻覺得腦海中的嗡鳴聲越發清晰高昂了。
那些苦苦糾纏著的她的畫面紛紛杳杳而來,令她眼底凝聚出一片大霧,她只得睜開眼睛,讓那片霧氣趕快散去。
「怎麼?我在這兒,你睡不安穩?」見柳緣笙睜開了眼睛,目光空洞地盯著頭頂的鮫紗帳,蕭驚寒帶著一絲嘲諷道,「這一切,不是你主動求來的嗎?此番矯情做作的姿態,是故意演給我看的嗎?」
尖銳的話語,冰錐子似的戳進柳緣笙的心口。
然而她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痛,因為更難聽的話,她早在好幾年前就聽過了。
如今已然百毒不侵。
她保持靜默,然而這份靜默卻令蕭驚寒愈發不滿,「說話!」他強勢地道,「你難道沒有聽到我的話嗎?」
「說什麼?」柳緣笙問。
蕭驚寒覷了覷眸,「你想說什麼?」
「我並沒有什麼想說的。」柳緣笙道,「世子有要說的嗎?」
蕭驚寒倒是還有一句話想說,但見柳緣笙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硬生生將想說的話憋了回去。
話不投機半句多,二人雙雙陷入沉默。柳緣笙再一次閉上眼睛,不知熬了多久,總算睡著了。
老夫人派來的人十分盡職盡責,直到三更天才離去。很快,天亮了,柳緣笙慢慢睜開雙眼,發現屋內已無蕭驚寒的蹤跡。
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昨晚是在太師椅上坐了一晚上,還是在外間歇下了,皆無從得知,柳緣笙也一點也不關心。
她簡單梳洗裝扮,動身前往丞相府。
手裡攥著一對金釵的鶯兒一邊走一邊在柳緣笙頭上比劃,「小姐,你這打扮也太素簡了,這不得讓四小姐笑死啊!快把這對金釵戴上!」
「這樣就挺好。這對金釵,你和穗兒拿去戴吧。」柳緣笙踏出鎮國公府的院門,望著不遠處的馬車道,「走吧,早去早回。」
鶯兒只得作罷,她看了看身後空蕩蕩的柳緣笙,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誰家姑爺不陪著媳婦歸寧啊!這世子爺也真是的,見我家小姐性子軟,就一個勁欺負我家小姐!」
鶯兒的聲音並不大,卻還是傳進了柳緣笙的耳朵里。柳緣笙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從容地踏上轎凳,卻見一隻白玉扇骨般的大手推開了車門。
緊接著,蕭驚寒那張令人過目難忘的臉顯現了出來,不耐煩地對她道:「怎麼這麼慢?快上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