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是誰?(2/2)
這難道不是你們三教自己搞出來的齷齪事?你這本該是禿驢的傢伙,難道不是罪魁禍首之一?若非三教內部之人,誰還能做到這一步?
可看清杜鳶臉上真切的疑惑,它又錯愕了一瞬。
這傢伙雖一直跟自己針鋒相對、處處嗆聲,卻不像是會在這種時候打啞謎的性子。
所以,不是佛家?
那難道是道家?故意放出上古九凶中最痛恨儒家的裂天獼,再借著一個果位的因果禍水東引?
如此一來,既能讓儒家招惹上脫困而出的裂天獼這等凶物,又能避開自身,轉而與佛家對上?
畢竟,嚴格說起來,他們治下的皇崖天,本該因上古凶獸復甦而損失慘重才對。這般看來,此事怎會是他們自導自演?
可轉念一想,又覺不對。能把六字真言「定住」的佛門中人,怎會被算計到這步田地?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與杜鳶一番交談,它赫然發現,自己等人被捲入此事,或許並非最初設想的「意外」?
思索間,它抬眼望向杜鳶,沉聲問道:「你究竟歸屬三教中的哪一家?按理說,你該是佛家一脈,可我瞧著,卻又不太像。
「」
杜鳶輕輕搖頭,淡聲道:「我不屬於三教任何一家,只是個散人。」
「散人?」執筆真君聽得險些笑出聲來。
散人之中,怎會有這般人物?
可眼見對面的杜鳶神色坦然,毫無半分虛言,它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瞠目結舌:「你...你當真是散人?」
「自然是。三教的名錄里,你絕找不到我的名字。」
執筆真君還想再追問,腦中卻突然靈光一閃,品出了不對勁:「你為何特意提及三教?難道說,你竟儒釋道三教皆通?」
按常理,杜鳶只需說佛門無他名錄便可。可他偏生點明「三教」,再加上先前他施展的手段,不似佛家法門,反倒更貼近道家路數。
更關鍵的是,它用的是「通」字,而非「修」字!
三教本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以三教修士,別說身居高位者,即便只是些有志氣的後輩子弟,也都會潛心參悟另外兩派學問。
這般說來,三教皆修者,多如牛毛。
可杜鳶的情形,在它看來絕非簡單的「皆修」,而是真正的「皆通」!
這是一個足以令人膽寒的發現—三教表面上交融共生,骨子裡卻涇渭分明,絕無真正通融的可能!
若真有人能打破這層桎梏..
執筆真君死死盯住眼前的杜鳶,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杜鳶眉頭緊鎖,滿心疑惑:這傢伙到底在嘀咕什麼?怎麼一句也聽不懂?
山下空地上,一人一猴對視良久,最終還是陳老爺子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你...你比當年高大了太多!」
毛猴默然不語。
陳老爺子見狀,輕輕嘆了口氣,又問道:「這些年,在山裡過得還好嗎?」
毛猴依舊沉默。可陳老爺子毫不在意,他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縱使昔年好友不願開口,能再相見,便已足夠。
心底積壓了半生的話語,此刻竟如潮水般涌了上來。他對著毛猴,從當年分別說起,談及自己成家生子、立業謀生,一路絮絮叨叨,說到了如今。
喃喃傾訴了許久,陳老爺子才抬頭望著毛猴,眼裡滿是悵然:「你可知,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你、等你?可我尋遍山野也找不到你,如今甚至快要入土了,也還是沒能等到你...」
話音落下,毛猴緊繃的身形瞬間垮了下來,聲音沙啞地開口:「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你這些年進山多少次,又另外派來了多少人,我全都記著!」
陳老爺子滿臉不解:「既然知道,你...你為何不肯見我?難道你我當年的交情,竟不值你現身一見?」
毛猴猛地轉過頭,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恐懼:「我不能退,我必須一直往前走!不然,我怕自己會逃...」
說著,它竟失控般用雙手緊緊抱住了自己。
昔日儒家諸位聖人,教化無果後,便以雷霆手段將它重創,令它永世不得翻身!
其中的酷烈痛楚,絕非執筆真君寥寥數語所能道盡。
陳老爺子聽不懂它話里的深意,卻分明瞧見了好友眼底的畏懼與惶恐。他便不再追問,猶豫片刻後,依著杜鳶的囑咐說道:「我今日來此,你該知道我的來意。你願意跟我回去嗎?咱們別再糾結這些了!我家裡一直給你留著一間屋子,我們好些年沒見了,還有好多話能說,好多事能做,就像從前一樣!」
「跟我下山吧!」
陳老爺子側過身,手指向山下的方向。
望著他指尖所指之處,毛猴眼中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嚮往。但片刻後,它還是緩緩搖了搖頭,滿是無奈道了一句:「若是我還像從前那般,什麼都不記得,只憑著心頭一股恨意活著,或許真會跟你下山。可我記起來了...」
「我什麼都記起來了啊!」
前一句尚帶著悵然,最後一句卻已是撕心裂肺的驚怒,深入骨髓,撼人心魄!
七十二根鎮魂釘的刺骨之痛,春秋筆法的萬載消磨,樁樁件件,它全都記得!
見此情形,陳老爺子心中一嘆,隨即從懷中取出那頂斗笠,輕聲問道:「你還記得這個嗎?」
看清陳老爺子手中的斗笠,毛猴心中的盛怒瞬間煙消雲散,繼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記得,怎會不記得?這是你第一次送我的東西。你說山里多雨,讓我戴著它就不怕淋雨了。可山里不光多雨,還多枝椏,你送我的這頂斗笠,根本不頂用!害得我一邊躲雨,一邊還要費勁擺弄它!」
說到此處,一人一猴皆是放聲大笑。笑聲漸漸停歇,陳老爺子神色複雜地捧著斗笠走上前,輕聲說道:「現在不一樣了。你不再是當年那隻小猴子了,這斗笠,你如今能好好戴著了。拿著吧,這是我最後能送你的東西了。」
這是一人一猴之間的第一件禮物,亦是最後一件。
毛猴沒有拒絕,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伸出手接過斗笠。指尖摩挲著熟悉的紋路,片刻後,便抬手要往自己頭頂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