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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橫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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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橫渠(5k)

水火大戰?

杜鳶有點詫異,他一直以來,只聽過山水之爭,沒曾想居然還有水火大戰。

記得在家鄉那邊是火神祝融大戰水神共工,最後怒觸不周山,以至天柱崩,而四海毀,聖母不得不鍊石補天。

不過還有個說法是禹皇治水而驅逐共工,就是不知道這邊是個什麼情況。

想到此處,杜鳶又忍不住一聲輕嘆。

在這個異鄉之所,他最怕的從來都是這些似是而非的事情。

既要叫他想起自己是個異鄉人,又要叫他明白這兒不是家鄉。

「為何嘆氣?」

鄒子好奇而問。

「與你無關!」

杜鳶抬頭,繼而又譏諷著道一句:

「為什麼你們都喜歡在天上居高臨下?是因為不這樣,就會感到不安嗎?如果是,以閣下的身份而言,未免太過可憐了吧!」

鄒子沒有在答,只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可忽然他又朝著杜鳶道了一句:

「貪嗔痴怒,佛家諸戒,我皆犯之。你說的沒錯,很多時候,我自己都覺得自己不太像是一家祖師。只是天下間又有誰人說過,某家祖師就該是他們想的那樣呢?」

「沒這道理的!」

說罷,鄒子指尖拈子,朗聲道:

「道友,看子!」

話音未落,他手中黑子已轟然墜地,落子之聲如驚雷炸響。

眨眼間,杜鳶只覺周遭天地驟然翻覆,竟又換了人間!

原本因為劫雲消散而灰濛的天際豁然鋪開一片清澄,流雲如墨紋舒展,縱橫交錯間直抵天際深處的虛黑。

方才還踏在腳下的京都石階早已消失無蹤,遠處起伏的峰巒如沉睡的巨獸緩緩挪動,化作一顆顆凝著蒼莽之氣的黑子;天下間奔涌的江河驟然停駐,浪花褪盡,凝成瑩潤如玉的白子,靜臥雲紋之間。

「以日月星辰為子,我如今這樣子,實在還欠缺了幾分氣象。」高天之上,鄒子的聲音緩緩落下,「所以,便請道友自降幾分身段,與我對弈這一局吧!」

話音剛落,棋盤上的黑白二子已自行挪移起來。

每一顆棋子都如山嶽般巍峨,在杜鳶頭頂起落縱橫時,聲勢如萬峰崩頹、海嘯翻江。

不過片刻,鄒子手談萬載的那副殘局,便赫然鋪展在杜鳶身前。

這感覺極為奇妙:杜鳶明明身處這無邊無際的棋盤之中,卻能將整副棋局看得一清二楚,哪怕身處棋局腹地,整副棋的脈絡卻如掌上紋路般清晰。

也是此刻,他忽然認出了這殘局——正是在京都白玉橋前的酒肆里,那灰衫老者曾給他看過的棋局,只是細微處又有了些許變動。

杜鳶順著棋局變動之處望向四野,入目卻只有這天地化作的棋盤。他微微挑眉,輕聲吐出一字:「民!」

下一刻,棋盤驟然隱去,京都的景象重又映入眼帘。

他目光從奉祀、寧王、茶肆店家等人臉上一一掃過,又落向王夫人院中那隻橫臥的毒蟲,最後才定格在王承嗣身上。

「又是一個上佳的本命字,道友真是屢屢叫我吃驚。」鄒子的聲音讚嘆不已,「想來,道友也該看出幾分因果了吧?」

他抬眼望向京都,內里內外滿是歲月縱橫的蹉跎:

「這一局棋,我下了何止萬年!如今雖被道友攪亂了些許步調,但你手中『大龍』已死,天下大勢,依舊在我掌中。」

鄒子隨之深深看向杜鳶,語氣里的讚嘆更甚:

「道友啊,若你能早早入局,這盤棋我絕無半分贏你的可能,畢竟,你這大道,比那姓李的小娃娃還要讓我手足無措!」

放眼各家祖師,三教大位,便是李拾遺那般天生大道克他的劍修,只要敢讓他從萬載之前便開始布局落子。

除了三教祖師那般超脫世外的存在,他自信無人能贏,且至少半數人會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

而非只是簡單的輸了他一遭!

杜鳶自然也不例外,只是這份「不例外」,全因杜鳶入局太晚。

杜鳶本就不懂棋,頂多只知道「不占天元」「四子圍殺便死」之類的粗淺道理。

可即便如此,他這局外人也能清晰瞧出:白子怕是已輸定了。

黑子雖占地不多,卻如牢牢鎖死了白子的每一條出路,哪怕有一兩處變數,也撼動不了整體的頹勢。

更因如今修為精深,杜鳶還瞧出了更深層的關鍵:這盤棋早已不只是黑白輸贏,整個人間的無窮大勢,都系在這二色棋子之上。

如今黑強白弱,天下大勢自然也如棋局一般,倒向了鄒子一方。

鄒子要以他萬載布局積攢的無窮大勢,將自己死死壓垮。

「道友,你該看明白了。」鄒子的聲音陡然轉厲,「今日之局,無人能執白而贏!這早已不是簡單的棋局輸贏,是天下大勢,是萬古積累下的唯一定數!」

「所以,道友你還要逆天而行嗎?!」

最後一句,聲如洪鐘,震得整個人間微微震顫,帶著萬載大勢的無可撼動,直直落向杜鳶。

這一刻,杜鳶都感覺擋無可擋,好似神仙。

衣衫獵獵之下,杜鳶單手撫劍,眺望高天。

繼而誠懇點頭,道了一句:

「我不懂棋,但就算我懂,想來也真的沒法贏下這盤殘局。」

鄒子有些訝然,但又覺得確乎情理之中,他們這個境界,什麼可為,什麼不可為。

其實一眼就看的差不多了。

既然知道了勝負已定,自然不會含糊。

「所以道友是就此投子認輸,默默退去,還是負隅頑抗到底啊?」

說到此處,鄒子忍不住道:

「你先前給我看了命、生、往、開四個本命字,剛剛又道了一個民來。這五個字,全是佳選,但互相之間,難有縱橫。」

「若是只有兩個,也就罷了,可你有五個,那就斷然不該這般錯開,所以,道友啊,你給我透個底,你是不是還藏了本命字在身?且,你得下的本命字是不是能湊出個什麼來?」

這話既是好奇,也藏有深深的自豪,因為這般人物,哪怕突然橫入打了他個措手不及,都還是輸在了他的局中。

此時此刻,他不在乎杜鳶究竟多麼了得,因為他越是了得,自己也就贏的越開心!

扶著那柄老劍條的杜鳶聞言,卻是笑了出來,繼而連連點頭:

「你說的沒錯,我拿著的本命字,的確能湊一起用!」

這話也讓鄒子跟著笑了起來:

「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你這般人物的本命字,絕不可能沒有說法。只是道友啊,你這般人物,都還是輸在了我這萬載布局之下,不知可甘心?」

和面對王承嗣時不同,鄒子沒打算絕殺杜鳶,因為太難且不值得。

雙方點出勝負,各退一步,便是他最理想的答案了。

不過,杜鳶就算真要頑抗,他也不懼,畢竟,萬載布局,豈能輕與?

杜鳶臉色有些揶揄的看著鄒子道:

「甘心?這話其實該我問你的,萬載布局,毀於一旦,你可甘心?」

「哦?這是什麼話?!」

鄒子微微眯眼,繼而心頭大慌,隨之猛然投子!

棋盤上的黑子瞬間騰起,在高空凝成滾滾黑雲,如墨汁潑灑天穹,翻卷著壓向大地,端的是個黑雲壓城城欲摧!

整個天下的日光被徹底遮蔽,街巷間的百姓無不驚呼著伏地,連那些妖怪,神祇等人都是臉色發白,渾身氣血凝滯,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這黑雲碾成齏粉!

這般威風,甚至根本不是奔著他們去的,這不過是一點點波及而已。

忽然想起此人乃自己完全看不透之變數的鄒子,要趕在杜鳶亮牌之前,決勝!

看著壓來的黑雲,杜鳶正色,隨之向這人間道出先賢至理:

「為天地立心!」

這一刻,杜鳶的聲音響徹整個天地,那覆壓一切的黑雲,亦是隨之一窒。

天下修士茫然不解,這是何意?

卻又紛紛撼於這句話的氣象之大!

想來這既是再說人要為天地的道德立下心志。

又在說天地蒼茫,視眾生如無物,難有仁德,是而要為天地立心!

鄒子則是心頭一跳:

「這是你的本命字?不可能,你道的五個字,這裡面一個都沒有也就罷了,且『天』與『地』你絕不可能得去!」

儒家本命字乃天下間有數的大神通,是而在三教祖師的默許之下,幾位上古大神各自捏住了一個極為了得的字。

以天地之大,自然也在其中!

可也是在這個時候,青州,西南的兩座小小神廟之內。

兩位先天神明,都是紛紛走出各自的神廟,看向了京都高天。

素白衣袍的主人,眉梢彎成一片,好似月牙:

「說來說去,這不是還得靠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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