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仙緣(2/2)
「這位兄台,可否過來跟我多說兩句?」
「自然,自然!」年輕人連忙應著,走到杜鳶面前時仍有些拘謹,雙手垂在身側,連頭都不敢抬太高。
杜鳶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失笑:
「兄台不必這麼緊張,坐下說便是。我既肯為你開一間廂房,難道還吝惜這一張椅子不成?」
年輕人這才敢挨著桌邊坐下,雙手仍規矩地放在膝上。
杜鳶指了指他的胸口,開門見山問道:「這位兄台,你莫不是從西南過來的?」
「啊?」年輕人猛地抬頭,眼睛倏地睜大,滿是詫異,「您、您怎麼知道?」
說罷,他又跟著說道:「先前西南大亂之時,我稀里糊塗撿回一條命後,便一刻不敢耽擱地往京都趕。就怕沒能讀完聖賢書,也沒能把一身所學報給天子。」
杜鳶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又笑了笑,接著問道:
「你路上,是不是遇到過一頭大白猿?」
「唉呀!您連這個都知道?」
年輕人這下是真的驚住了,忙從懷裡掏出一本線裝書。
書頁邊緣有些磨損,卻被擦拭得乾乾淨淨,看得出來主人十分珍視。
他捧著書遞向杜鳶,語氣裡帶著幾分激動:
「先生您不知道,當日我撞見那白猿時,還以為自己要命喪當場了!可它不僅沒傷我,反而塞給了我這本書。」
「我翻著看了,這像是哪位前輩先賢的隨手手記,前面的道理、感悟雖稍顯稚嫩,卻能看出層層遞進的深意;越往後讀,越是滿紙微言大義,實在厲害!」
杜鳶伸手接過手記,指尖觸到泛黃的書頁時,心中忽然一陣感慨——他怎麼也沒想到,那老白猿竟把這東西送了出去。
他輕輕按在書頁上,抬眼看向年輕人,語氣鄭重:
「你可千萬別只當它是本普通的手記。這東西,遠比你看到的更珍貴,分量重得很。」
年輕人連連點頭,眼裡閃光,語氣中更滿是對書主人的崇敬:
「我知道!就憑上面的道理,哪怕只讀懂十分之一,也夠我受用一輩子了!」
「我想說的不止這些。」杜鳶打斷他,目光落在對方臉上,最後兩個字說的極輕,卻又咬的極重,「這東西,是『仙緣』。」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就是想讓年輕人明白這份機緣的貴重。
可沒想到,年輕人聽完後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手記的封皮,眉頭微蹙,眼神卻愈發鄭重,半晌都沒說話。
良久,年輕人忽然抬手,將手記輕輕推到杜鳶面前,堅定道:
「先生,如果這真是仙緣,那我不能要,還是給您吧。」
「嗯?」
杜鳶愣了,一路走來,他見過不少人為了一絲虛無縹緲的機緣爭得頭破血流,甚至不惜傷天害理。
就像那河東柳氏,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仙緣,竟勾結威王在虎牢山殘害百姓。
可眼前這年輕人,卻把送到手邊的仙緣往外推,這還是頭一遭。
他忍不住追問:「為何不要?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仙緣!」
年輕人眼底雖有幾分不舍,卻很快壓了下去,語氣格外坦然:
「先生您一眼就能看出這麼多門道,本事定然比我大得多。這手記在您手裡,才能發揮真正的用處,也絕不會害了您。至於我」
他頓了頓,眼裡泛起光,聲音也清亮不少:
「我這輩子想做的,是讀遍天下聖賢書,把一身所學都報給天子。」
「天子開科舉,給了我們這些寒門子弟一條向上的路,一份讀書報國的機會。所以,我想要回報天子,並把這份機會一直傳下去。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也覺得這比什麼仙緣都實在。」
一番話說罷,杜鳶十分驚訝的看著眼前的年輕人,許久之後,他笑道:
「難怪那老白猿會把這東西交給你,這的確合適。」
說著,杜鳶又將其推了回去道:
「此物不僅是一份仙緣,還是你和那白猿之間的因果,拿著吧。今後,定然會有大用的。」
為了不讓他拒絕,杜鳶又特意補了一句:
「你不是想要讀更多的書嗎?拿著這個,就能行!」
年輕人被堵了回去,只得拱了拱手繼而小心收好這份仙緣。
等到杜鳶二人各自回屋休息之後。
一個富商打扮的人,方才走到了那掌柜跟前,不等對方問話。
他便甩了一枚玉佩過去,掌柜不解接過,待到看清之後。
旋即大驚道:
「大人,您怎麼來我們這兒了?」
京都開店的,尤其是這種占據要道的店,基本都有關係。他們家的關係就是眼前這位富商打扮的男人。
對方是世襲的威武伯,雖然不在從政,但手上的關係和能耐,卻一點不小。
「我來不來不關你的事情,我接下來要說的,你都給我記好了。」
「您說,您說!」
掌柜點頭哈腰不停,對方則是指了指杜鳶剛剛坐著的地方說道:
「剛剛坐那兒的那位先生,十分不一般。你回頭記住,對待這位先生,絕對不能失禮,當然了,錢帳照常。只要不失禮就是。」
「然後,你在備一份恰達好處的『薄禮』,給那年輕人。回頭,一定要問出他在什麼地方落腳。然後我好找過去拜訪。」
「是是是,小人謹記,哎?大人,您是不是弄反了?」
掌柜急忙表示好好記下了。
可馬上,又是錯愕抬頭,既然不一般的是那位先生,對那年輕人這般上心也就罷了。怎麼連那先生的錢帳都照舊?
這不應該趕緊免了嗎?
怎料,對方卻是嗤笑道:
「什麼檔次的人就該攀什麼檔次的關係。太高的,呵呵,要死人的!」
適才,他就坐在杜鳶旁邊用膳,可卻驚覺,杜鳶和那年輕人說的仙緣云云,明明聽眾甚多,可卻只有他一個人真切聽見。
於是,他便明悟,這就是自己的『仙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