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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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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杜鳶不過是敬上香燭,再撒下一把紙錢,整個大成的亡魂便皆得安然度化。

一旁靜觀的沈硯之,已是滿心嘆服。

這,便是天人之能嗎?

他雖僥倖得了幽冥元君半數本源,算來也是半隻腳踏入了天人門檻,可常言道,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若無此番對比倒也罷了,可一經相較,箇中滋味,便只剩萬般難言了!

片刻後,沈硯之拱手躬身,恭聲拜道:

「先前小神托大,險些害了這萬萬生民,幸得上神在此鎮場,否則小神縱是百死,也難辭其咎!」剛剛甦醒,就害得如此多的百姓不得安生,這因果,這罪孽,想想都後怕。

杜鳶望著眼前一朝傾覆的盛天遺蹟,只是輕輕搖頭,道了一句:

「先前便說過,此事怪不得你。這些話不必再提,我現在也著實不想再說什麼了。」

言罷,杜鳶擡眼看著眼前剛剛還是一片繁華的廢墟,滿眼悵然。

縱使自己已盡己所能出手相助,可如此多的同族橫死在自己眼前,那心頭的滋味,終究是無從言說。聞得此言,沈硯之忙再次拱手,躬身告罪。

「小神省得!那小神暫且告退,前往冥府接引此間百姓亡魂!」

杜鳶先是頷首應允,旋即又開口叮囑:

「這一朝之地,生民億萬,其中定有心思純良、能力出眾,乃至功德圓滿之輩。你如今獨木難支,若是遇著合宜的,便先記下名姓,送到我這裡來。」

「我來為他提筆刻名,錄入冊籍。」

「只是這人選,務必優中選優,寧缺毋濫。否則若是出了差錯,這筆帳,我定然要算在你頭上。」沈硯之連忙應聲,又面露難色道:

「上神放心,小神定當仔細甄選,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是如今冥府百廢待興,怕是往後多有叨擾,不知上神可有兩全之法?」

冥府方才初定秩序,眼下不僅要接引這一國百姓的亡魂入輪迴,更要重新確立冥府諸般規制,千頭萬緒,難以著手。

尋常小吏陰差,他自可隨手定奪,可那些需安置在關鍵位置的人選,非但要經上神過目敲定,數目想來也不在少數,更難在一時之間盡數定奪。

偏生又必須儘快安排上去,難以延後。

是以沈硯之才斗膽問了這一句,想瞧瞧杜鳶這邊,是否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杜鳶略一思忖,也覺沈硯之說的在理。

自己本就需即刻動身前往水府,那邊怎麼想都有著一大堆的麻煩事情在等著自己,斷不能久留此地。而沈硯之執掌冥府,眼下正是百廢待興的光景,自然也不好頻頻離開冥府,專程來尋自己敲定人選。念頭落定,杜鳶掌心微光一閃,一方流轉著淡淡的清輝的冊子便是浮現眼前。

這正是那確立天規、整頓神位的舊天玉冊。

也就是杜鳶如今自己鼓搗的封神榜。

杜鳶指尖微挑,便從玉冊之上輕輕摘下幾頁薄如蟬翼的玉石冊頁。

那冊頁離冊,不僅沒有光輝逸散,神韻盡失,反倒是瞧著比在玉冊之上時還要神異,流光溢彩,分外華美!

看這數量,約莫也夠沈硯之用了。

此時沈硯之早已看得瞠目結舌,愣在原地,杜鳶便將那幾頁玉冊直接遞到他面前,道了一句:「的確不便這般折騰,這幾頁你拿著,日後敲定了人選,自己提筆刻上去便是。」

捏著那幾頁觸手生溫的玉石薄頁,望著杜鳶方才輕描淡寫摘下冊頁的玉冊,沈硯之只覺心頭翻湧,竟一時語塞,連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玉冊乃是舊天年間至高無上的神物,專司敲定諸天諸神的秩序神位,神聖不可侵犯,威能更是深不可測。

昔年他更是聽說,就連縱橫天地、戰力無雙的兵祖,曾想動玉冊分毫,都未能如願,可眼前這位上神,競這般輕描淡寫地摘下了幾頁?

再一個就是,這竟是要將敲定新神名錄的滔天權柄,直接下放予他?

先前說的是遞上名錄請上神定奪,而今卻是讓他自己提筆刻名入冊!

二者看似相差無幾,實則雲泥之別,天差地遠。

便是放眼昔年的天宮盛景,執掌十二天宮的諸位宮主,個個權柄滔天,威震諸天,卻也無一人得過這般殊榮。

池們彼時能做的,也不過是和他先前一般,將合意人選的名錄小心遞上去,靜靜等候四位至高的裁決罷了。

這天地間,能真正定奪誰可留名玉冊、榮登神位的,從來都只有舊天的四位至高。

更甚者,昔年四位至高生來便理念相悖,大道相斥,姐齲不斷,是以自玉冊鑄就之日起,冊上任何一字一句的變動,都需四位至高齊齊點頭應允,方才能作數。

也正因這般嚴苛到極致的規矩,玉冊自鑄成後,在冊的神位便幾乎定死,往後竟只剩除名的變動,再無半分新增。

昔年沈硯之尚在天宮供職,只覺這規矩不過是天地定數,倒也沒覺得有何不妥。

可自歷經天宮傾覆、世事沉浮,而今執掌冥府之後,他才驚覺這規矩背後的滔天弊端!

這等同於直接斷了凡間生靈的登天之路,硬生生逼著那些立場搖擺不定的凡間修士,各路大妖,只能跟著三教百家一條路走到黑!

畢竟昔年之時,雖因涔木化劍、作為代替的建木與尋木又先後被神曦焚盡,那些顯於世間的通天之法已然堵死,近乎斷絕。

可實際上,天宮尚且能自行甄別、接納下界有大神通、大功德的生靈,引其登仙成神。

是以凡間各路修成大道、神通了得的人物,便也不會長久滯留人間,反倒能入天宮效命,為諸天秩序添磚加瓦。

可自玉冊一成,那最後一條隱於暗處的成仙路,便算是徹底被堵死了。

凡間生靈再想成仙封神,已是千難萬難,近乎不可能。

這般境況帶來的直接惡果,自然也顯而易見:

那些立場搖擺的修士見登仙無望,便索性直接倒向三教百家,為其所用。

而人間那些修成強大神通的修士,也因沒了登仙的指望,只得滯留凡塵,數量便這般越積越多,終成天宮一大隱患。

如此看來,天宮不傾,反而是沒了天理.

心頭感嘆萬分之後,沈硯之不由得問道:

「上神,留名玉冊乃是天下間數一數二的大事,這個真的能交給我這等人操辦嗎?」

哪怕只有幾頁之數,放在以前,也是不敢想的事情。

杜鳶笑笑道:

「你的為人處世,我都看過,我信你!」

那留在冥府中的各種批文,杜鳶雖然沒有看完,但就留下的那些,顯然也足以說明沈硯之是個什麼樣的人。

更遑論,他還守著那群惡鬼熬到了今天。

這般人物都信不過,還能信誰呢?

沈硯之聞言,擡頭順著看去,卻是突然一怔。

這一眼過去,撞進的是杜鳶那雙清淡的眸子,在那裡面,沈硯之看到了自己。

然後,穿透了歲月,看見了昔年。

後天封神,拜入冥府之後。

成了巡幽使的他日日夜夜,不敢懈怠,一直盡職盡責。

想要對得起自己的機緣,對得起被自己經手披錄的無數陰魂。

只是,好像除開他自己外,整個天宮好像沒有任何人在意這些.

他對此,一直以為不過自己在做孤芳自賞的「無用功』。

不願放棄,隨波逐流,實在是內心那一關過不去而已,畢竟天宮不在意,但那些陰魂卻萬分在意!若是自己這個唯一能幫忙都不管,它們怕是真就要萬劫不復了!

可如今,在杜鳶的那雙清淡眸子裡。

他卻看見了昔年的自己!

巡視冥府,批閱公文,緝捕厲鬼,庇佑良善。

日日夜夜,千年往復里的種種件件,樁樁條條,全都落在了這雙眸子裡!

所以,自己的堅守,其實是有人一直好好看著的?!

無言的張了張嘴,險些叫手中玉冊薄頁都掉下去的沈硯之,鄭重拱手拜道:

「沈硯之,必將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杜鳶聽後,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也沒有問,只是點點頭道:

「嗯,那就拜託你了!」

送走了沈硯之後,杜鳶慢慢走進了這座化作廢墟的盛天。

此前的窮盡繁華和人聲鼎沸,如今什麼都沒了。

唯一有的便是一片焦土,以及哪怕過去了如此之久,都會悄然升起的一二青煙。

杜鳶順著凌亂的街道,慢慢走著,拐過了幾個早已分不清曾經是何的街巷後。

杜鳶停在了一處小院前。

和盛天的其餘房子一樣,這兒也是一地焦黑。

大成的毀滅,是被人落了一場天火。

不過短短一夜,就直接燒透了一國。

隨著杜鳶站定,大魅的身影亦是從天際飛來,繼而緩緩落在杜鳶身後。

這個以玩弄人心為最大喜好,最愛捉弄打趣的大魅,此時此刻亦是收起了所有玩鬧嬉笑。

同樣悵然的站定道:

「聖人,不負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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