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碧蝗歸來,玄蝗之謎(2/2)
「後來道左相逢,理路有別。」
「玄蝗子言,眾生如草芥,食之可成大道。」
「金蟬子言,眾生皆苦,渡之方得正果。」
「於是知己成仇,一戰之後,玄蝗子與其部眾皆被封於地底。」
「而金蟬子藉此功德,方才得了機緣,拜入我佛如來座下,成了佛前弟子。」
說到此處,風從檐隙穿過,院中一派清寂。
姜義目光微遠,良久,才淡淡問道:
「若有機會,那玄蝗子真會來尋我等報復?」
碧蝗沉吟片刻,聲音帶了幾分苦澀:
「玄蝗子此妖,睚眥必報。」
「金蟬子將其封印之後,曾立下大誓願,若其肯悔,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可如今千年萬年過去,它心不改,恨猶熾。」
「近來,聞金蟬子下凡渡劫,竟以自損元氣為代價,強破封印一角。」
「放出億萬蝗蟲,遍行天下,只為尋那轉世之身,以報當年封印之仇。」
碧蝗聲漸低,語氣如鐵:
「以它那脾性,若知這場劫被我等所阻,必不惜一切代價,前來報復。」
姜義至此,方才明白,那碧蝗急著回浮屠山的緣由。
心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問道:
「那玄蝗子既出不得,他手下那些個大將,又是何等本事?」
「很強。」
碧蝗的聲調,第一次帶了幾分真切的忌憚。
「若是全盛之時,你我這般道行,皆不及望其項背。」
「只是如今,它們同樣被歲月侵蝕,氣機多有衰敗。至於到底如何……便難斷言了。」
姜義聽罷,心弦又緊了幾分。
只是到了此處,問得再多,也無甚意義。
問得深了,不過是徒添煩心。
他便一轉話頭,語氣又回到那種平平的閒談:
「說來,家中有個孫兒,喚作姜銳。如今也在浮屠山,受禪師照看。」
「若大師回山後有緣遇上,還望多加關照。」
「施主放心。」
碧蝗應得乾脆。
它那雙碧玉般的薄翅微微一振,風聲細若絲線,只留下一句:
「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話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縷青光,倏然沒入天際。
姜義目送著那點光消散,院中風起,檐角的雪微微落下。
他又站了片刻。
心頭終究添了幾分緊迫,卻也只是一嘆而過。
這等事,愁也無用。
真要有人尋上門來,你就是愁到白頭,也躲不過去。
說到底,還得靠自家這點本事,夠不夠硬。
此後,姜義的修行,便愈發上了心。
每日裡盤膝吐納,搬運丹力,煉那一縷脾土濁氣。
一絲一毫,也不敢再懈。
除此之外,他對屋後雞窩裡那三族靈雞,也添了幾分殷勤。
那片化龍草,他親自侍弄得勤了。
時常取些靈泉水,混著靈藥,親手去餵那幾隻毛未齊的小崽。
畢竟,先前剿滅蝗群那一仗,已讓他看得明白。
只要修為不至天壤之隔,這靈雞一族,對那群蝗妖,幾乎便是天生的克星。
光顧著修己一身氣力,不如多養幾隻這等「兵」,興許來日真能頂用。
他甚至還特地託了姜亮,讓他走護羌校尉的門路,往羌地那頭的大黑處,又送去了一批品質上乘的靈果藥材。
更重要的是,連帶著那門從青鸞彩鳳口中學來的「朝陽紫氣煉丹法」,也一併謄了份,捎了過去。
自打姜銳去了浮屠山,斷了牌位傳訊的線,家中與羌地那邊的往來,便漸漸少了。
可真要說起來,那大黑,才是他這窩靈雞里修為最高的一個。
那傢伙地盤越擴越大,更是在充裕的香火滋養下,解了當年的陰骨之患。
如今修為突飛,氣勢逼人。
若真赤手相搏,不動銅箍棍,姜義自忖,也未必能討得好去。
眼下世道不寧,蝗妖的報復說來就來。
這等強援,用得上也罷,用不上也罷,能多聯絡些,總不算壞事。
沒過幾日,姜亮便帶了信回來。
「爹,東西都送到了。」
他在堂中落座,隨手倒了杯茶,喝一口,又笑道:
「那頭自然千恩萬謝,捎回一句老話,家主若有吩咐,自當赴湯蹈火。」
姜義嗯了一聲,神色平靜。
姜亮這才接著說起大黑如今的光景:
「那傢伙在羌地混得倒是風生水起。」
「先前天下大旱,它占著幾處要緊的水源,不少部族求生無路,便都歸了它。後來又鬧蝗災,羌地不少地方都被咬成了禿嶺禿原,偏它護著的那塊地,秋毫無犯。」
「這麼一來二去,地盤又是大了一圈。」
姜義聽著,只是微微一點頭。
蝗蟲懼雞,這是天命里的相剋。
以大黑那副被煞氣淬得如鐵石的身軀,尋常蝗妖也只敢遠遠避它鋒芒。
縱有那統御億萬蟲群的妖將親至,怕也要掂量掂量。
姜亮又笑,語氣裡帶幾分自豪:
「護羌校尉說,如今奉它為『鎮族神鷹』的部族,已占了羌地兩成有餘。」
「再加上那些雖不至死心塌地,卻也樂得隨它號令的部族,算下來,大黑如今在那片地界,說得上話的,怕已有三成。」
他說到這兒,略頓,捻著茶盞,語帶幾分揶揄:
「在如今這羌地,怕也算得上是一方豪強了。」
聽完這番話,姜義臉上終於浮出幾分笑意。
大黑的地盤越廣,那「鎮羌神鷹廟」便也越立越多。
廟多了,香火自然也就旺了。
而自家那孫兒姜銳,身為神鷹使者,理所當然在諸廟之中受著副祀。
再算上當年太平道潰散,自家在涼羌邊境之地,替他立下的幾座香壇山廟。
這一來二去,合起來可不只是個小數目。
若真要論香火氣運,在這一房子弟里,除了那位早被敕封為道門護法正神的大哥外。
怕也就數他最為得勢了。
連那在涇河水府掛名、背後又有龍宮撐腰的姜鴻,在這香火一道上,恐怕都要略遜半籌。
想到這兒,姜義那點笑意更深了幾分。
香火養身,願力護道,俱是天上掉下的好事。
更何況,那小子如今還在浮屠山那等洞天福地,隨烏巢禪師修行。
那位禪師來歷不明,手段卻絕非常流。
內得香火願力為基,外有高人引路開竅。
這雙重機緣,任誰聽了,都要生出幾分艷羨。
想著下回再見這小子時,不知他又能給自己帶來多少驚喜。
姜義負手立於堂前,望著院外一株老梅,心頭也不由微微泛起幾分暖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