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赴往羌地,鷹神之尊(1/2)
姜義沉默了片刻,胸腔起伏一度不穩,終是深吸一口冷氣,將那團混亂壓下。
「那鋒兒那邊呢?」
聲音雖穩,卻帶著隱隱的急意,「可有回話?鶴鳴山那邊,對此事可有半句風聲?」
姜亮面色微滯,像是提前打過腹稿,卻仍覺難以啟齒,聲音壓得極低:「鋒兒回話了。」
「他說————師門長輩的意思擺得很明白。天師道乃至整個道門正宗,向來只管兩件事:降妖除魔,護得一方黎庶安穩。」
「除此之外,有兩條紅線,碰不得,也繞不過。」
「其一,不涉人族爭鬥。」
「其二————不管化外之地的恩怨是非。」
姜義聞言,眉梢輕挑。
心頭那樁盤桓已久的疑惑,終於忍不住冒了出來:「那四方化外之民,說是未受教化,卻也畢竟是人族血脈。」
「若能往那邊傳道,應民所呼,受其香火供奉,氣運信願滾滾而來————按理說,不比在中原香火難收。」
「為何這些個道統大教,一個個卻只死守著中原這幾塊地皮?那外頭遼闊千里、地廣人稀的化外之地,倒像是被他們當成了無主之物,不聞不問?」
這念頭,他不是今日才起。
就拿自家那只在羌地混得風生水起的大黑雞來說。
大黑在那邊信眾雲集,香火足可繞山三匝,頭頂「鷹神」二字,呼風喚雨,橫得很。
可論根腳,它沒受過正道敕封,歸根到底,就是個名不正、言不順的淫祠野神。
可偏偏————
這麼些年了,凡是口口聲聲「替天行道」的道門弟子,一個都沒去找它麻煩。
仿佛在他們的眼裡。
那片廣袤的羌地,連同那滿山的香火與野神————
壓根就不存在一般。
這若說是不願勞師動眾、跑去四方除魔衛道,也便罷了。
可那四方蠻夷加起來的人口,可不是個小數目。
那是片未曾開墾的香火沃土。
肥得滴油,只等有道統去插旗收成。
偏偏這漫天神佛、三山五嶽的道統,竟無一家肯伸手摸一摸這塊肥肉。
姜義越想越不對勁。
姜亮卻似早就算準他會問,直接應道:「爹,這事兒在天上地下,其實算不得什麼隱秘。」
「之所以沒人敢去碰化外地界,原因只有一個————」
他豎起一根指頭,輕輕點下去:「養不熟。」
「養不熟?」
姜義眉心微擰,仍有幾分不解。
香火便是香火,供出來的願力又不是牲畜草料,怎還分個熟與不熟?
姜亮說到這裡,眼神卻忽然有些閃爍。
他下意識瞥了眼村口那座香火繚繞的老君廟,像是怕驚動什麼不可言說的存在。
下一瞬,他乾脆閉口不言,改以心念傳音。
聲音直在姜義識海里震開:「爹爹可知,這世間第一個試圖「向化外之地傳道」的人,是誰?」
姜義搖了搖頭。
姜亮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幾分唏噓,也帶著幾分敬畏:「正是咱們村里供著的那一位。」
「三十三天之上,兜率宮裡的太上道祖。」
「道祖當年,曾做過一樁驚天動地的大事。」
「足以改寫天上天下格局的大事。」
「那便是————」
「化胡為佛。」
聽到這四個字,姜義心裡「嗡」地一聲,終於反應過來幾分。
他點了點頭,神色莫名複雜。
此樁事宜,此界經卷中半句不提。
可在前世的記憶里,這四字卻是如雷貫耳。
姜亮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唏噓:「當年究竟發生了何事,因果太深,當今世間已罕有人能知曉全貌。」
「只知道最後的結果,道祖耗盡心血,遠渡化外,欲教化蠻夷,分化氣運————」
「可到頭來,卻是顆粒無收。」
「那化胡為佛帶來的滔天氣運與功德,全被那些本土的佛人」,給一口吞了個乾淨。」
「而且,還不止是白忙活一場。」
姜亮神色越說越沉:「那佛門反倒在天庭根深葉茂,尤其近幾百年裡,聲勢日隆,甚至隱隱有勢逼三清正統的趨勢。」
「這一遭,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搬起石頭,結結實實砸了自家腳背。」
他頓了頓,嘆了一聲:「您想啊,連道祖那樣通天徹地的手段,都在化外傳道」這一樁上吃了大虧,翻了大船。」
「底下這些徒子徒孫、各家道統,哪裡還敢伸手?」
「自然是人人噤聲,誰也不願再去觸那霉頭,做那吃力不討好的傻事。」
姜亮想了想,似覺方才那番話還有些差池,又補上一句:「當然了,爹,這些————也就只是擺在明面上的清規舊矩,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罷了。」
「至於私底下,有沒有哪家不安分的門徒,或是哪尊沒跟腳的小神仙,悄摸兒地往那蠻夷地界落座香案、立個小廟,偷偷享那邊的供奉————」
「這事兒嘛,就不好說了。」
姜義點了點頭,深覺有理。
這世上的神仙妖怪,也和凡夫俗子一般,守規矩的有,鑽空子的也少不了。
話說到這兒,姜亮才小心翼翼湊上前些,問起正事:「爹,究竟出了何事?竟讓您如此大費周章?」
他這一回天上地下折騰得腳不沾地,可至今仍不知此行因何而起,心裡自然是有些沒底。
姜義面對兒子滿腹疑惑,自是不好提那虛無縹緲的前世記憶,只是神色凝重,緩緩吐出一句:「爹收到確切消息,一那羌地與氐人部落,正暗中聯手,意圖掀起一場大叛亂。」
姜義直視著姜亮那團神魂,一字一頓道出最壞的結果:「而他們落刀的第一個地方————或許便是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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