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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家有麟兒,天水之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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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起一把清香,「嘩啦」散開,點得火星四濺。

數炷清香一一插入香爐,青煙尚未升穩,他已沉聲喝道:「亮兒,速歸!」

聲音沉得像山雨欲來,幾乎要把整座祠堂都震醒。

不過片刻工夫,香菸里便隱隱凝出一道人影。

姜亮的神魂踉蹌現形,顯然也被父親那前所未有的急切驚擾得不輕,影子都晃了兩晃。

他還未來得及站穩,便急聲道:「爹!出了何事?怎地這般急迫?」

姜義此時心如懸石,哪裡還有閒心與他慢慢鋪陳。

伸手一把攥住那道虛幻手臂,聲音像是被山風颳過:「當初你說的,氐人往來羌地之事,如今可有後續?」

姜亮徹底愣了,面上神色一時古怪得很。

那事————

他當日看爹爹並不在意,便也覺得不過是些部族間的勾當往來。

後來雖順手查探了一番,卻並未見著什麼新的動靜,便隨手撣了,也沒往心裡去。

哪料得半年之後,爹爹會突然以這般聲勢問起,問得話中帶火、眉頭帶鋒,活像天塌在眼前。

他不敢再多藏掖,只得如實道:「爹————之後沒什麼動靜,孩兒便沒再跟進。若爹急著知曉,我這便讓李家的人去打探。」

如今姜銳不在軍中,自家與天水那一支也尚未相認,消息要通,終歸得經過李家。

姜義卻是冷不丁打斷了他:「不夠!光李家,不頂事!」

他眼中隱著雷意,一條條吩咐接連落下:「大黑那兒,立刻封信!讓它動用所有眼線,盯死羌地那些頭領的行跡!」

「鶴鳴山也要傳訊,問鋒兒!問天師道!看他們有沒有掌握氐地的動向!」

一句緊似一句,空氣里連青煙都跟著抖了抖。

姜亮瞧著父親那前所未有的凝重,雖仍是一頭霧水,卻也曉得此事絕非等閒。

他平日裡那點嬉皮散漫,被這一眼一掃,立刻收了回去。

「爹放心!孩兒這就去辦!」

話音未落,那縷神魂便已裹著陰風散去,仿佛連停都來不及停。

屋中重歸寂靜。

姜義卻靜不下來。

心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懸在半空,七上八下,怎麼也落不穩。

這是修道人最忌諱的心浮氣急。

索性不再死撐著打坐,反而轉身取出那套許久不用的黃紙硃砂,攤開案幾。

深吸一口氣,心念一斂,筆鋒落處,霜雪俱寒。

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畫出的。正是家中如今等階最高、也最耗神魂的分神符。

今時不同往日。

姜義肉身五濁煉盡,神魂也如精鋼再淬。

符籙落筆的每一道線,都像是寫在天地理數之上,精準得讓人心驚。

那被封在符紙里的那縷神意,也跟著水漲船高,強得叫人不敢久視。

這符若一經催動,現出的分神氣息凝實、面容清晰,不再是早年那種飄飄忽忽的虛影。

除非是那等開過天眼的修道人,否則誰也看不出這是符中之身。

更難得的是。

這分神已有幾分威能,關鍵時刻,甚至可以掐指施法,與人交手。

雖只是短促一陣,但那一身手段,已然不弱於初入性命雙全境的修士。

只是可惜,無根之水,總歸持不得久,真若拼殺起來,也撐不了太久。

香火輕搖,符光明滅如豆。

姜義屏息凝神,心口那團躁意被一筆筆壓下去。

幾十張分神符接連落成,桌案上幾乎鋪滿了赤紋金線。

直到最後一筆落下,他胸腔里的那口浮氣,才算緩緩沉了些。

也就在這時。

屋裡燈焰忽地一跳,光影一暗。

一陣陰風掠過門縫,吹得符紙微微顫動。

姜亮那縷神魂緊接著穿牆而入,身影一凝,飄在桌前。

他一眼掃過那滿桌的符籙,雖不言語,但那平日隨和的神情,已收斂得如霜似鐵。

姜義擱下硃砂筆,抬首:「可有消息?」

姜亮點頭,卻並無喜色,反帶著幾分沉重:「有。」

頓了頓,補上一句,「而且————朝中先前其實就收到過風聲,說羌氐異動,邊關恐有戰事。」

話說到這,他神色忽然變得有些苦澀,嘆了口氣:「只是————無人理會。」

姜亮苦笑:「那些摺子遞上去,連個回聲都沒有。」

姜義聞言,眉間皺紋深得像要刻進骨里:「怎會如此?邊關若亂,動搖的便是國本,怎會無人過問?」

姜亮抬眼看他,語氣緩了幾分,卻更沉:「爹,這些年您在村中潛修,怕是不曉得天下風向早變了。」

「如今這天下,名義上仍是一家,實則早已土崩瓦解,諸侯各自為政。朝廷的威令傳不到邊,也壓不住諸侯。」

他抬手指向北方,聲音低得像壓著風霜:「就連當今天子————也不過是籠中鳥。」

「早幾年前,便被那位丞相架著去了許昌。名為天子,實為傀儡。

姜義心神微斂,一瞬恍然。

是了。

外頭正逢亂世,兵荒馬亂,人人自顧不暇。

自家這幾年偏安山間,埋首修行,不問凡俗世事,天下興廢也只當茶餘閒談。

若非此番牽動到自家血脈的生死禍福,怕是也不會將其當成什麼要緊事。

姜亮繼續道:「如今各路諸侯勾心鬥角,都盯著中原那塊肥肉,誰也沒心力去管那鳥都不拉屎的西北邊陲。」

「至於涼州本地的勢力————」

他苦笑了一聲,「自董太巴兵敗身死後,西涼軍便散作一盤爛沙。今日結盟,明日翻臉,內鬥都忙不過來。」

「便是知道羌氐要亂,他們也只會盼著旁人先撞上去,自個兒好坐山觀虎鬥。」

「甚至學那并州刺史的法子,呼應匈奴,借蠻夷之力自立門戶,也未可知。」

「哪裡會傻得主動出兵?白白耗了錢糧和兵馬,既費力,又不討好。」

姜義聽得眉頭越皺越深,心底那口涼伍一寸寸往上爬。

這便是亂世。

人命輕如草,邊關是棄子。

既然這天下風向已如仗,那天水那一劫————

指望朝廷出兵相救,確是痴心妄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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