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祈福法會,一路西行(2/2)
「看著,倒更像是————孩童隨手塗抹的畫作。」
姜義見狀,心頭雖有一絲落空,卻也並未顯露在面上。
洒然一笑,伸手將布帛收回懷中,語氣淡然:「無妨,無妨。」
「既然看不出,便是緣分未到,強求反倒落了下乘。」
說罷,順勢岔開話頭,又與那僧人閒聊起沿途的風土人情、山川見聞,席間氣氛,依舊和緩。
接下來的幾日裡,劉家莊子與兩界村靈素祠外,先後辦起了兩場法會。
平日裡清靜慣了的村落,頓時熱鬧了起來。
村中老少,有的焚香合十,神色虔誠;有的不過圖個新鮮,湊個熱鬧。
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最是那些孩童,手裡攥著糖人果子,在廟前廟後的人群里鑽來鑽去,笑鬧聲此起彼伏。
唯獨姜義與劉子安,並未往人堆里去。
二人負手而立,站在靈素祠外那株飽經風雨的老槐樹下,神色看似隨意,實則早已神魂外放,暗中感應著場間的氣機流轉。
不多時,兩人對視了一眼。
彼此眼中,皆掠過一抹難掩的驚異。
在他們敏銳至極的神念感知之中。
隨著那年輕僧人端坐高台,木魚輕敲,佛號低誦。
一股肉眼難辨、卻真實不虛的祥和氣韻,竟真的如春風化雨一般,悄然鋪展開來。
無聲無息,卻已將整座村子,輕輕籠在其中。
這兩界村,放在這凡俗紛擾的人世里,已算是一處難得的清淨桃源。
百姓安土重遷,衣食無憂,日子過得不急不緩。
只是終究還在紅塵中打滾,吃著五穀雜糧,哪能真箇沒有半點愁苦。
有人夜半夢回,仍放不下早逝的親人;
有人白日裡強撐笑臉,心頭卻鬱結如石;
更有人把怨氣憋在肚子裡,久了,連自己都說不清因由。
然而此刻,隨著那一聲聲清越平緩的誦經聲徐徐入耳。
變化,便在不經意間生了。
原本眉頭緊鎖的老人,不知何時舒展開了眉心;
胸中戾氣翻湧的漢子,眼神也一點點沉靜下來;
便是那幾個最愛哭鬧折騰的頑童,此時也難得安分,縮在母親懷裡,睡得香甜。
仿佛人世間積攢的憂愁與躁意,都被那經文裡綿綿不絕的慈悲意味,一寸寸撫平、化開。
姜義站在老槐樹下,看得分明。
他如今也算是入了門徑的修行之人,自然明白。
這般立竿見影的效用,斷不可能全是安慰人心的巧合。
誦經之人,與口中所誦之經,必有真意暗藏。
一時間,連姜義也有些分不清了。
是自己這些年修行漸深,神魂愈發敏銳,才察覺到了這等細微變化?
還是說。
這位金蟬子轉世之身,在前世輪迴的漫長苦修里,早已積下了難以計數的功德與信願。
以至於哪怕此刻仍是凡胎肉體,那從口中流出的經文,便已天然帶了幾分撫慰眾生、超度憂怨的神異意味?
不過,無論其中緣由究竟落在哪一頭。
都已足夠說明,自家這步暗中結善、一路護送的棋,下得極穩、也極對。
姜義只是笑了笑,並未再往那因果深處追究。
有些帳,天自會記,人不必算得太清。
此刻只負手立在樹下,任由清風拂面,心神安然,靜靜享受這片刻得來的祥和光景。
只是,人間的安寧,從來留不久。
隨著最後一場法事散去,香火漸冷,兩界村又歸於舊日的平靜。
炊煙照舊,雞鳴如常,仿佛先前那一番熱鬧,不過是一場清夢。
那位年輕僧人略作休整,便收拾起簡單的行囊,準備再踏那條前路未卜的西行之途。
姜、劉兩家都是厚道人,照例備下些耐放的乾糧清水,一路將他送到了後山那條蜿蜒曲折的山道口。
臨別時,僧人忽又回過頭來。
目光,不偏不倚,正落在那粉雕玉琢的小姜鈺身上。
他心中終究還是放不下。
這小姑娘頑皮歸頑皮,卻靈台澄澈,言語通透,分明是一塊未染塵埃的璞玉。
僧人伸手,從腕間取下一串隨身佩戴多年的木珠。
那珠子早被盤得溫潤發亮,顯然伴他走過了不短的年月。
他鄭重地將其遞到姜鈺手中。
這一次,沒有再說什麼「皈依我佛」的話。
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把未出口的千言萬語,都一併寄托在了這串樸素的木珠之上。
隨後,轉身對送行的眾人合十一禮,低聲道了句「珍重」。
便不再回頭,邁步踏入那幽深曲折的山道之中。
那背影看著清瘦單薄,可步履卻出奇地穩。
不過幾息之間,便已沒入山林深處,只餘風過松梢,仿佛從未來過。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