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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羌人探子,夜探密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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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忽地頓了頓,聲音沉下幾分,如山影壓來:「那些氐人————這回是真不對勁。」

「一個個像是集體失了心魂。傾家蕩產似地往外砸錢、送美女、推牛羊————死命去籠絡羌地這邊幾位大頭領。」

大黑眯起鷹眼,冷光一閃:「我雖早早放了眼線死盯,可對方行事鬼祟得很,仿佛時時提防著咱們。」

「但有一點很顯然。」

大黑的眼神落到姜義臉上,一字一頓:「他們是要合併人手,整合兵力。」

「然後,借道羌地,避開正面關隘,一舉突襲天水。」

這話落下,院中風都像凝住了。

姜義心底的最壞猜測,被幾句話釘死,臉色沉得如積雨將落。

大黑見狀,卻是忽地勾了勾鳥嘴,露出點難言的狡黠,壓低聲音道:「家主莫急。」

「我自前幾日收到長安的密報後,便已悄悄布好局。」

它抬翅指向西北:「距此地不到兩百里,有處極隱秘的山谷。今夜,那裡便有一場密謀。」

大黑說著,鷹眼深處掠過一絲老奸巨猾的亮光:「受邀前往的羌地頭領中,有一位————」

它頓了頓,聲音含笑,「表面上不信鷹神,嘴裡還常對神廟挑刺。」

「可實際上,他早就歸了順,是咱們安在那邊的一顆暗子。」

「此番他也收到了氐人的請帖,第一時間便連夜來稟。」

「也正因如此,我才提前跑到這泥瓦寨等家主。」

羽翼輕斂,大黑語氣幾乎帶著幾分邀功的恭順:「方便今晚一舉收網。」

姜義聽完,心底登時百味雜陳,既有幾分意外,又難掩欣慰。

誰能想到?當年那隻跟在後頭搖頭晃腦、見蟲子就兩眼發光的小黑雞,如今竟也會布網設局、

暗子潛伏,玩得一手老謀深算的手腕。

他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大黑那層層疊疊、如鐵甲般的羽翼,笑罵道:「好小子!是真長翅膀了!」

「這份心思與手段————如今的你,也當得起那聲鎮守一方的「鷹神大人」了。」

大黑被誇得竟有些侷促,翅膀忙不迭擺了擺,低聲謙遜道:「家主哪裡的話————什麼鷹神大人,小黑可不敢當。」

它抬頭看姜義,眼中透著一股乾脆:「若非當年家主不吝傳授,小黑就算飛斷了翅,也尋不到今日的路。」

這話倒也不全是奉承。

《調禽法》的心訣,《朝陽紫氣煉丹法》的根基。

那些功法,若落到外頭,足夠讓妖怪們殺到血流成河,屍山骨海。

若非姜義傾囊相授,光憑它這般大荒里刨食的野神,怕是求也求不來。

其恩之重,非言語可述。

當日未晌,大黑便親自護著姜義上路,越山踏嶺,直奔邊荒。

到了地方,果然見到了那名暗中投誠的羌人大頭領,名號赤狼。

這赤狼,在羌境邊地里也算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

人如其名,生得身軀魁梧,渾身肌肉仿佛山里野牛,一臉絡腮鬍子倒豎如鋼針,左眼上橫著一道深及眉骨的刀疤。

甫一照面,那撲面而來的粗豪氣息,便叫人知曉此人絕不好惹。

大黑自然不會在這種場合露出真身。

仍是戴著那副青銅鷹臉面具,裝作鷹神廟裡最難見著的大祭師,連呼吸都帶著三分神秘。

略作交接後,赤狼領著眾人潛入夜色。

幾人借著風聲與月影,行進得宛如幾道從岩縫裡漏出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摸向山谷深處的密議之地。

山谷里火光跳躍,照得周圍的岩壁一陣明一陣暗。

篝火旁坐著幾名氐人頭領,穿著怪異,頭戴翎羽,神情陰鷙,一嘴獠牙反著冷光。

他們啃著那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腿,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滴,一邊同幾位神色各異的羌人首領低聲密謀。

時不時爆發出的幾聲陰冷怪笑,在空谷中迴蕩得有些瘮人。

「喲!這不是咱們赤狼兄弟?」

其中一個氐人頭領瞧見赤狼從黑暗裡走出,立刻咧開嘴,堆了滿臉假笑,嗓門大得能嚇飛夜梟口「咋的?想通啦?帶著弟兄們,跟我們來干票大的?」

赤狼面上不顯分毫,只粗豪一笑,腳步一邁,便像回自己窩似的徑直坐在火堆旁最顯眼的位置上。

姜義裝作是他隨身帶來的沉默打手,頭垂得低低的,抱著把長刀站在赤狼身後。

不言不語,惟那藏在亂發與陰影后的眼神,冷厲如鷹隼,悄無聲息地掃過在場眾人。

赤狼對那氐人頭領的熱情倒也不急著接,只端起面前的酒碗,咕嘟一口,酒氣順喉滾下,才慢悠悠擺出一副精明模樣。

按著姜義先前的叮囑,手背往嘴上一抹,語氣粗豪,卻字字有鋒:「干,是能幹的。」

「可這可是把腦袋往褲腰帶上一塞的活計。」

他壓低嗓門,盯著那氏人頭領的眼睛像狼嗅血腥:「我就問一句,你們咋非盯著天水?那地界易守難攻,可是塊硬骨頭啊!」

話鋒一轉,又似隨口一問,卻暗暗試探:「再說了,這事兒裡頭,到底有多少部族摻了進來?咱們這點人手,夠不夠填那窟窿?」

「還有————背後是不是站著個通天的大人物?若沒個人給咱撐傘,就憑我們這幾塊料,去撞中原的邊關,那可真是嫌命長。」

此話一落,旁邊原本猶猶豫豫的幾個羌人首領全給勾出心事來,紛紛點頭附和,聲音壓得不高,卻個個揣著同一個意思:「赤狼兄弟說得在理!」

「這事兒要是沒譜,誰敢把族裡的老小往火坑裡推?」

一時間,火堆旁的風向都被赤狼撥得往他這邊吹。

只是那幾個氏人頭領顯然是早有提防。

幾人互望一眼,眼底皆帶著幾分獸類般的戒心。

領頭那名氐人嘿嘿一笑,手指隨意拍了拍腰間的彎刀,刀鞘輕輕一顫:「諸位兄弟,記住一句話就成,只要肯聽招呼,咱們便是一條船上的人。」

他話音一頓,笑意愈發猥雜:「這事兒要是做成了,那天水郡的肥土旺脈,金銀牛羊,女人奴僕,那都是咱們囊中之物!」

說到這裡,他忽然壓低嗓音,像在講鬼話,又像在誘人墮落:「更妙的嘛————若是表現得好,將來富貴不說盡享,說不得,還能帶你們沾上延年益壽的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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