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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合作陪練,難越之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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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在盆會之上的稀世靈珍,能明神識、洗濁氣,是仙家都未必能輕易吃到的寶貝。

它喉嚨滾了滾,再想起姜義先前那幾句直戳魂底的話、那副看穿它根腳的神情————

豬剛鬣心裡頓時「咚咚咚」地跳得像鼓點。

它這一刻,徹底篤信。

這老頭————絕不是世俗凡人。

當下,那豬妖眼皮都不抬一下,悄沒聲地便把那兩枚火棗往懷裡一塞,塞得極穩,生怕掉了。

嘴裡卻依舊端著架子,哼哼兩聲,像是吃了天大虧似的:「行吧行吧!你這老兒————倒也算知書達禮,曉得孝敬老豬。」

它拍了拍肚皮,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老豬我,也不是不講情面的人。往後這方圓地界————我便少抓點人,權當是替你積德行善了!」

姜義看它將寶貝塞進懷裡,態度軟得不成樣子,心裡已是有數。

這才慢悠悠地把話鋒一勾,拋出了那個連豬剛鬣都愣住的條件。

「大王,且慢。」

他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笑得極溫和,卻讓人莫名背心發涼。

「老朽方才只說,不許你吃人。可並沒說————不許你抓人。

豬剛鬣「哼」了一聲,小眼睛眨了兩下,像是被拍醒的。

顯然還沒聽懂這話里繞的彎。

姜義卻已露出一抹笑意,意味深長,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在共謀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往後啊,你照舊該咋抓就咋抓。隔三岔五鬧出點動靜,最好還得鬧得大些,讓我那不省心的孫兒能聽見、能趕來。」

「等他來了,你與他動手。只是記住,別下死手,也別傷他根骨。打疼他,打退他,讓他曉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便成。」

豬剛鬣雖頂著副豬腦袋,裡頭裝的卻是一副老辣至極的天蓬元帥的心。

它嘴角「哼」地一撇,回味著火棗的仙氣余香,斜眼瞧著姜義:「老頭兒,你這算盤珠子都崩到老豬臉上了。」

它冷不丁揭了底,「你這哪是叫老豬戒殺?你這分明是把老豬當磨刀石,給你那愣頭青孫子————當白撿的陪練咧!」

姜義也不遮不掩,只坦然地點了點頭。

這一路下來,他是把腦袋想得都快冒煙了,也沒參出個能勸得動那頭倔驢的法子。

那孩子的性子,偏得就像山里凍了三冬的頑石,又硬又臭,一點不肯服軟。

然而,自家修為日深,神魂中陰陽雙華愈發凝定,姜義再看這世間百態,卻生出些不同於往常的滋味來。

世間事,哪有絕對的好壞。

陰陽流轉,陽盛則陰,否極則泰。

自家孫兒那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倔」,放在紅塵凡俗,自是條取死的路;

可若搬到修行上來,這種「不撞南牆誓不回」的牛脾氣,若引得好。

未必不能煉成一條順天命、逆人心的狠勁,一往無前。

既然勸不住,索性便不勸了。

由得世道磨他、打他,讓他吃苦頭,也未必不是福。

念及至此,姜義與豬剛鬣那邊話已談妥,他整了整衣襟,又擺回那副雲淡風輕、世外高人的模樣,這才不緊不慢地踱了回去。

一見姜義歸來,姜銳立刻迎上前:「阿爺!如何了?那豬妖可曾傷著您?」

姜義輕輕咳了一聲,臉色鄭重得恰到好處,嘆道:「那畜————咳,那豬妖,倒也有幾分能耐。阿爺我這把老骨頭,費了番氣力,也不過是————堪堪與它斗個旗鼓相當,勉強平分秋色。」

說到這,他還適時揉了揉肩膀,面上帶著幾分氣虛,活像真被打得不輕似的。

姜銳聞言,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幾分,眼底那點微光也跟著暗了下去。

連阿爺這樣的人物,都只堪堪打個平手?

這頭豬妖————竟當真這般難纏?

唯有一旁的黑熊精,黑臉憋得跟喝了三斤苦藥似的。

它方才站得遠,卻看得清爽那豬妖分明是被姜義一棍拍了個屁股墩,釘耙差點甩飛出去。

此刻卻只能竭力端住神情,免得穿幫。

姜義懶得理會黑熊精那「想笑又不敢笑」的怪模樣,話鋒卻已一轉,語氣鄭重:「不過,這一遭硬碰硬下來,那豬妖也曉得咱們姜家不好惹。日後,它倒不敢輕易傷你性命了。」

姜銳剛要張口,姜義卻抬手按住,神色愈加嚴肅:「但是,關於這吃人的事————」

他目光如針,牢牢盯著孫兒:「從今往後,就得按這西牛賀洲的規矩來。」

姜銳一怔,下意識問:「什麼規矩?」

一直在旁看戲的黑熊精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聲音悶得像敲破的銅鐘:「在咱們這地界,規矩就一條,誰拳頭大,靠山深,就聽誰的。」

姜義點頭,接過話頭,緩緩補上那最要緊的一句:「那豬妖說了,往後它照舊會抓人。你若看不過眼,大可以去救。」

他頓了頓,聲音緩慢,卻砸得人心口發沉:「只要你有本事,從它那雲棧洞裡,把人完完整整地救出來,它便認栽,不再爭執,放人離去。」

「可若你本事不夠,救不出來————」

姜義眼神一沉,語氣如寒潮撲面:「那它便要當場吃人。此為它劃下的道,也是這西牛賀洲,誰也破不得的鐵規矩。」

姜銳聽著這些話,指節攥得一聲輕響,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像要把那口氣硬生生咽碎。

他年輕的眼裡,那股子被逼到牆角般的狠勁,正悄悄滋長。

姜義瞧在眼裡,心底暗暗點了點頭,面上卻換作一派從容,語氣溫和起來:「也莫太氣餒。」

他負著手,聲音緩得像往火上添柴一般:「那位烏巢禪師,可是三界中都要禮敬的大能。你能有幸在他門下,好生修行,學些旁門左道、偏鋒巧法,什麼隱身、遁地、潛行、穿牆————」

姜義輕輕頓了頓,話裡帶著幾分狡覺:「正面鬥不過,那便從背後摸。終歸只要把人救出來,就是你的本事,就是你的功德。」

山風吹得衣角輕搖。

姜銳沉默了半響,仿佛在喉間壓著什麼滾燙的東西。

忽地,他抬起頭來,目光如火燎人,直直盯住姜義:「阿爺。」

他的聲音壓得低,卻狠得像刀刃出鞘:「若有朝一日,孫兒的法力勝過那豬妖————」

「可否————破了它的規矩,將它親手斬殺?」

姜義望著眼前這小子,氣血翻騰,鬥志沖霄,活像換了副骨頭似的。

心底自然是欣慰的,只是這欣慰里————還夾著點說不清的古怪。

他嘴角輕輕一抽,心裡暗暗嘀咕:

按那豬剛鬣前世天蓬元帥的底子,這修為漲得,比竄天猴還快————

這娃要真想追上它,只怕比上天攬月都不容易。

念至此處,他又不由哂然一笑。

難也好,追不上也罷。

如此算來,至少能將他困在這福陵山腳下,磨個三五百年。

總比教他滿世界亂闖、到處惹禍來得踏實。

想到這裡,他心念一轉,面上則換作一片堅定,從容得像是早已替天立命:「那是自然!」

姜義負著手,語氣穩穩噹噹,卻藏著股江湖上只看拳頭大小的冷意:「莫說小小福陵山,只要你拳頭夠硬————」

「這西牛賀洲的規矩,便都可由你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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