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對豬講理,神兵虛影(2/2)
它那對黃豆小眼驟然一沉,寒光乍起,凶相畢露,像是真被激出了本性。
下一瞬,它猛地翻身而起,口中低吟,一段古奧咒語自喉間滾滾而出。
姜義耳根微動,陡覺天地間似有某條看不見的線被牽動,對方的神魂深處掀起了陣陣激盪,如風捲殘雲。
異變隨之驟起。
那豬剛鬣手中本是尋常不過、甚至有些寒酸的木釘耙,此刻竟忽地亮起一層淡淡的虛光。
虛光初時若霧,繼而凝成影,隱隱塑出一柄凜然森冷、神威如岳的九齒釘耙真形。
神威轟然擴散。
冷冽如針,沉厚如山,壓得四野陰風都被震得一頓。
姜義瞳孔微縮,心中暗叫一聲不好。
他固然知道,天蓬元帥那柄上寶沁金耙非凡中之凡,乃先天神兵,其真靈深刻於神魂之本源,就算墜胎轉世,也能隨之同來。
可他卻萬萬沒料到。
這廝如今不過小修小練的一身道行,竟敢強行勾動神兵真靈!
天蓬底蘊,委實深得可怕。
可細看下來,姜義心中的那抹驚意便又淡去幾分。
對面那頭黑豬妖雖耍得兇狠,實則已是強弩之末。
神魂如風中之燭,搖擺不止。
軀體更是猛然一沉,腳下岩石寸寸崩開。
像是握著的不是耙,而是一整座壓山大岳。
額頭汗珠滾滾落下,呼吸間都能聽見它胸腔里壓抑不住的沉悶嘶吼。
姜義胸中隱隱一嘆。
這豬胎軀殼,渾是先天濁氣。
肉身如囚籠,神魂不得大自在。
此刻硬要舞動那等刻印魂底的神兵,簡直是孩童搖神錘,被肉身之重死死拖著,連那萬分之一的威能都使不順。
即便如今虛影不穩,那終究是神兵的影,威勢仍不可輕輕放過。
姜義心知分寸,不敢倨傲。
手腕一翻。
只聽一聲若有若無的龍吟,在指尖間蜿蜒而起。
一根黑白二色流轉、似霧似鱗的陰陽龍鱗棍,便輕輕落在他掌中。
棍未動,氣機已先透出三分古意。
「來。」
他低喝一聲,不疾不徐,身隨棍走,如老龍回首,沉穩得不見波瀾。
下一瞬,兩道身影再度硬撼在一處。
「砰!」
那九齒釘耙的虛影驟然暴漲,寒光若電。
雖因豬胎肉身的濁氣拖墜,動作間終究難免幾分凝滯,不似昔年天蓬真身揮耙時那般圓融如意。
可神兵畢竟是神兵,一絲真靈便足以壓得山河變色。
那一耙砸下,風雷怒吼,仿佛專為破除護身法力而生。
「鐺!!」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姜義舉棍架住,只覺虎口猛地一顫,震得臂骨生酸。
腳下石面寸寸開裂,似隨時要崩塌。
那股霸道蠻橫的力道順棍而來,硬生生頂開了他體內陰陽二氣的圓融循環,讓他胸膛微悶,血氣翻騰。
他心頭一凜。
腳下接連三步後滑,才堪堪穩住身形。
可見這老豬雖墮入凡胎,底子裡那點壓箱底的天蓬凶威,卻是分毫不打折扣。
硬來,真不輕鬆。
姜義眼神微沉,卻不慌亂,心念電轉,暗暗換了路數。
表面上棍勢依舊如水銀瀉地、綿密不絕,左撥右引,似慢實快。
可他嘴角,卻忽地挑起半分清淡笑意。
「嘖嘖嘖————可惜了,可惜了。」
他說得悠然自在。
龍鱗棍架住那勢大力沉的一耙,他仍是風輕雲淡,語氣裡帶著一點調侃、一點惋惜。
偏偏每個字,都是往人心窩裡扎。
「一身好根骨。」
「一縷不滅的神魂真印。」
「本該是天上地下、一等一的英雄人物。」
姜義話鋒一轉,輕飄飄地嘆息:「可偏偏呢,為了個女子————投了這般腌臢的豬胎。」
這一句落下,比方才那一耙還重三分。
豬剛鬣那原本如狂濤破岸般的攻勢,在姜義輕描淡寫的一句刺心之語下,猛地一滯。
高手動手,爭的便是這一息陰陽倒轉的空隙。
姜義豈會放過?
手腕微顫,陰陽龍鱗棍如靈蛇吐信,帶著三分巧勁、七分隨意,自虛影釘耙的縫隙間滑了進去。
那一棍看似不起眼,卻四兩撥千斤,硬生生將那裹挾神兵威影的狂猛之勢盪得歪斜而出。
緊跟著,棍勢一轉、一沉。
一記「橫掃千軍」,結結實實地抽在了豬剛鬣那寬厚的脊背之上。
「啪!」
豬剛鬣那寬厚的背脊瞬間被抽得一個踉蹌,只覺眼前寒星亂舞,連魂都被打得晃了幾晃。
它憋著一口從未受過的窩囊氣,正欲狂吼,再撲上來拼殺。
姜義卻像沒瞧見似的,棍風仍舊綿密,語氣反倒更悠閒。
「嘖,你這般自甘墮落,在這荒山野嶺混吃混喝,還要靠吃人續命————」
他搖搖頭,目光卻如針挑,直刺進豬剛鬣那對慌得發紅的小眼睛裡。
「你那位師尊若在天上瞧見,怕要氣得三屍跳腳吧。」
他輕嘆一聲,像是真替它惋惜。
「帶著前世記憶轉生,本該振作圖強————結果倒好,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字字淡,句句重。
轟!
這句話落在豬剛鬣耳中,不啻於九天神雷當頭劈下。
它渾身一抖,只覺天靈蓋都嗡然炸開。
那張原本還凶相畢露的豬臉,此刻仿佛被人猛地攥住心口,驚懼之色止不住往外冒。
雙眼瞪得滾圓,像隨時要從眼眶裡彈出來。
這是它最大的秘密。
前世天蓬元帥的神魂印記未散,神兵伴身轉世,記憶不滅、只等重修歸位。
竟被這看似凡俗的老頭,一眼點破?!
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