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袁家傳人,裝腔拿調(1/2)
話音落下,堂中氣息一瞬凝滯。
許家家主死死盯著姜義,目光在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來回遊走,像是在掂量。
他其實並不十分在意自己那點陳年舊傷。
真正叫他遲疑的,是方才那股不顯山不露水、卻偏偏壓得人心頭髮緊的氣勢O
萬一此人當真有些手段呢?
若真能救回自家孩兒,哪怕只是一線希望,他也不願輕易錯過。
良久。
那緊咬的牙關,才終於鬆開一道縫隙。
「————先生若有計較,不妨直言。」
聲音低啞,卻已少了先前的咄咄逼人。
姜義並未多作分說。
他只是抬起手,並指如劍,在許家家主那仍帶著幾分警惕的目光中,隔空輕輕一點。
下一刻。
一道溫潤中裹著清冽的真氣,如春蠶吐絲,悄無聲息地沒入體內,精準地落在那處沉疴已久的舊傷之上。
許家家主只覺肋下一暖。
那股糾纏了他大半生的陰寒刺痛,竟似春陽照雪,一寸寸消融開來。
他下意識抬了抬右臂,又深吸了一口氣。
氣息入肺,通達順暢,往日那種隱約牽扯的滯澀之感,竟半點也尋不著了。
正堂之中,一時鴉雀無聲。
許家家主已然確認,眼前這青衫人並非虛張聲勢之輩,臉上的冷硬終於鬆動了幾分,不再似先前那般鋒芒外露。
「但我只給三日。」
他緩緩坐直身子,語調低沉,眼底的寒意重新浮起,卻已被壓進了理性與決斷之中。
「三日之後,若救不回我兒————」
話未說盡,殺意卻已悄然落地生根。
「那姓袁的,休想安然走出這蜀郡地界。」
姜義只是點了點頭,神色淡然,既不推辭,也不爭辯,仿佛這生死重注,本就該如此。
他喚人取來筆墨,在那微黃的草紙上信手揮毫,筆走龍蛇,行筆不疾不徐,不過片刻,便落下一副藥方。
紙張輕推而出。
「按方煎服,」他隨口說道,語氣平常得像是在叮囑家常,「三日之內,氣血可自調順,夜裡也不再犯疼。」
說罷,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仍舊不急不緩:「眼下,我們得先去會一會那位袁先生。」
許家家主接過藥方,雖看不出其中深淺,卻只覺紙薄字重,仿佛壓著一口難言的分量。
他抬手一揮,喚來一名家丁,聲音沉穩,卻不容置疑。
「帶兩位先生————」
目光一轉,落向偏堂深處那片陰影。
「去地牢。」
那家丁先前還是一臉提防,此刻神色卻已換了模樣,多了幾分不自覺的敬畏,連忙躬身在前引路。
腳步放得又輕又快,半句閒話也不敢多說。
姜義與劉莊主自是跟上。
幾重庭院轉過,繞到一座假山背後,空氣驟然一沉。
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地底特有的霉意,青苔沿著石階蜿蜒而下,一路爬進幽暗深處。
甬道狹長,燈火昏黃。
走在這等地方,饒是劉莊主這般見過世面的,也終究按捺不住。
只見他神色一動,一縷極輕、極細的神念,悄無聲息地遞入姜義耳中。
「親家————」
那聲音壓得極低,滿是憂色,「你當真有把握,三日之內,救出那許家公子?那女妖的手段,你我都見過了。便是聯手,怕也————」
話未說盡,意思卻已擺在了明面上。
姜義目不斜視,腳下步子不緊不慢。
回過去的神念,卻是乾脆利落,半點不兜圈子。
「救出許家公子的把握,不多。」
「不過,三日之內,帶著那位袁先生,從這許家地牢里全身而退的把握,卻有十成。」
他頓了頓,像是在掂量什麼。
「至於之後如何收場,總得先見過這位正主兒,再慢慢盤算。」
劉莊主腳步微微一滯,臉上的神色一時說不出是鬆了口氣,還是更添幾分憂愁。
他原以為這位親家已成竹在胸,另有通天之策。
卻不料,竟是這般不講虛名、只求落地的務實打算。
半晌。
千言萬語,終究只化作了一聲壓在喉嚨里的低低嘆息。
也就在這時,前方甬道盡頭,一扇厚重斑駁的鐵門,緩緩顯出了輪廓。
牢房裡頭,比甬道更暗了幾分。
一盞豆大的油燈縮在角落裡,明滅不定。
沒有哀號,也聽不見咒罵。
姜義順著那點昏黃的光,望向牢房深處。
角落裡,一堆還算乾爽的稻草上,斜斜倚著個人影。
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道袍,袖口磨得起了毛邊,卻乾乾淨淨。
身為階下之囚,竟不見半點狼狽。
花白的鬚髮略顯散亂,卻分明被人隨手理過,仍有幾分章法。
那人半靠在牆上,雙目半開半闔,一隻手搭在膝頭,另一隻手裡,居然還提著個小巧的酒葫蘆。
鐵門開啟的聲響傳來,他不過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那雙略顯渾濁的眸子裡,沒有惶恐,也無乞憐,只淡淡地在姜義與劉莊主身上掃了一眼,便收了回去。
隨即,又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葫蘆里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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