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陰陽未諧,轉圜餘地(2/2)
話未說盡,殺機卻已先至。
「便教你們神魂,化作這滿山草木的肥泥。」
尾音尚在水霧中迴蕩,那一抹月白身影,已如輕煙倒掠,瞬息之間,沒入洞府深處的陰影,再無半點聲息。
姜義並未追擊。
他只是站在原地,抬手一引,神念如蛛絲般貼著洞府外層的禁制,層層鋪開,小心翼翼地探了進去。
片刻。
水府之內,氣機復又歸於平緩。
他收回神念,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極淡、卻說不出的古怪神色。
隨手一揮,劉莊主身上的束縛應聲而解。
「唉!」
劉莊主跟蹌一步站穩,長嘆出口,整個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連親家你這般修為,都奈何不得她————」他聲音發顫,面色灰敗,「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那眼神里,已然只剩下絕望。
姜義卻反手在他肩頭輕輕一拍。
力道不重,卻穩得很。
「放心。」
他語氣平平,聽不出半點挫敗,反倒帶著幾分慢條斯理的篤定。
「這事兒————」
「咱們還有時間。」
劉莊主聞言,不由一怔,下意識抬起頭來,眼中滿是疑惑,卻又不敢追問。
姜義也不多作解釋,袍袖輕輕一卷,已將人帶起。
腳下陰陽二氣交纏,一朵祥雲憑空生出,黑白流轉,如太極緩緩舒展,轉眼便托著二人,重又升上天際。
雲頭之上,罡風如刀。
可姜義的聲音,卻仍舊穩穩傳來,不疾不徐。
「方才我探過那洞府里的動靜。」
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說,「那許家公子的元陽之氣,仍舊圓融凝練,未有半分外泄。」
劉莊主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猛地亮起一線光彩。
「這————這是好事啊!」
可那點喜色還未站穩,眉頭便又迅速擰起,憂心忡忡地低聲嘀咕道:「只是————只是怕那女妖耗盡了耐性,來一出霸王硬上弓,可如何是好?」
姜義沉默了片刻。
夜風吹動他青衫的下擺,獵獵作響,他面上的那點從容,也隨之斂去了幾分。
「至少現在,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說得並不重,卻字字篤定。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咱們先去一趟許家,把這消息遞過去。讓他們心裡有數,也好穩住陣腳,拖延些時日。」
雲頭微微一轉。
姜義的目光,越過夜色與群山,投向了蜀地方向,眸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
「然後————」
「我也去會一會那位袁先生。」
雲頭一斂,蜀郡許家的府邸,已然在望。
高牆深院,本該是世家門庭的氣象,可那朱漆府門內外,卻不見半分煊赫。
檐下燈火昏黃,照得人影細長,反倒將那股子壓抑映得愈發分明。
往來家丁僕役,一個個噤若寒蟬,腳步虛浮,連低聲交談都不敢有。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沉鬱,像是連夜色都被愁緒泡得發了澀。
通傳之後,二人被引入正堂。
堂上端坐一名中年男子,錦袍在身,卻難掩鬢角霜華。
他眉心緊鎖,那股積壓已久的鬱氣,幾乎要在額前凝成一團散不開的陰雲。
正是當今許家家主。
他的目光落在劉莊主身上,驟然一冷。
「你,還有臉踏進我許家的門?」
這一聲喝問,帶著壓抑了多日的怒火。
劉莊主本就心力交瘁,被這一激,面色更白了幾分,喉頭動了動,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姜義卻不急不躁。
他向前一步,衣袍微動,已將半個身子擋在親家公身前。
「許家主,且慢動氣。」
聲音不高,卻穩得出奇,壓住了堂中翻湧的情緒。
「令公子如今安然無恙,」他語氣平直,毫不渲染,「元陽未損,尚是完璧之身。此事————還未到絕境。」
許家家主神色一滯,隨即怒意更盛,目光如刀般逼了過來。
「你又是何人?」
「憑什麼敢在此信口開河?」
那眼神里的敵意與審視,毫不掩飾。
在他看來,眼前這兩人,既與那姓袁的無賴神棍扯上干係,便斷然不可能是什麼清白來路。
姜義並未急著分說,只是目光在許家主身上,自上而下,淡淡一掃。
「許家主年輕時,」他忽然開口,語氣平平,「右肋處,可曾受過一次不輕的重創?」
話問得突兀。
許家家主神色卻猛地一變,瞳孔微縮。
姜義仿佛未覺,仍舊不疾不徐地續道:「每逢陰雨連綿,或夜深氣寒,那處舊傷便會隱隱作痛,如蟻噬,如針扎。
痛意一走,右臂抬舉也不甚利索,可對?」
正堂之中,霎時靜得可聞針落。
許家家主眼中那股積鬱多日的戾氣,被生生壓下,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驚疑。
這樁舊疾,是他年少時逞強鬥狠留下的病根,除卻枕邊人與貼身老僕,外人斷無可能知曉。
姜義卻不作解釋,只淡淡接著道:「此傷入骨,經年成疾,非尋常藥石所能根治。」
他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動作從容。
「若家主信得過姜某,我可先替你疏一疏氣機,讓你換得幾夜安寢。」
「以此,換三日寬限,可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