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畏罪自盡(2/2)
「竇耘,我爹咋樣?"
「你去看了就知道。」說罷,竇耘拐進一道拱門,沒了影蹤。
這個異姓少年,似乎不是像雲珠一樣的下人,起碼他沒有像其他下人對府上主子們那種惟命是從的態度,那他是以什麼身份在湯府立足?
盤踞在湯斐君腦海里的問題,被女人啼哭的聲音給擾散了。
上房的門開了半邊,燃燒的白燭使整個房間籠罩著一層淡黃色的光。一身素衣的妾室葉氏,跪在床邊,嗚嗚咽咽地哭著,用帕子抹淚。床上躺著的人不為哭聲所動,像是入了定。
於情於理,湯斐君身為唯一的嫡女,應該哭天搶地以表孝道,可她實在哭不出來,便怔怔地站在門外。白燭把她的影子拉得斜長,恰在葉氏腳邊。
葉氏起身,斂起裙裾,預備行福禮。
湯斐君伸手虛扶一把,「葉姨娘,不必多禮。爹……他……」死字犯忌諱,她講不出口。
葉氏攥緊拳頭,流下兩行熱淚,帶著哭腔顫聲道:「小姐,老爺歿了!」
歿了。
沒了。
不同音卻同義。
湯斐君的親爹死了,羅璐的父母也都死了。此時此刻,她想起自己跟父母對抗了一輩子,以為拿到博士學位能讓父母臉上有光,等來的卻是父母出車禍死亡的消息。她連父母最後一面都沒見到,不曾在父母跟前盡過一天孝,實在是個不孝女!
思及此,淚水模糊了湯斐君的眼睛,無聲地流著淚。
「小姐,你看看老爺吧。」葉氏含淚拉著湯斐君進入房間。
湯耀宗平躺在床上,頭戴方巾,穿著一件乾淨的圓領袍子,衣服有摺痕,料子看著不錯卻褪了色,連腳上也穿了黑色短靴。他面相有點扭曲,從嘴角流出的血積聚在脖子下匯成一團殷紅,雙手把墊褥里的棉絮都揪了出來,死前定是經受了極大的痛苦。在床內側,擺滿了四書五經、狼毫筆、硯台、墨塊等。奇怪的是,乾涸的硯台里裝了一把細碎的小石子,跟整個充滿文人氣度的擺設並不搭。
葉氏一面擦淚,一面說:「小姐,老爺穿的這身衣裳,是他殿試被欽選為第三甲第二十三名,賜同進士出身時發的襴衫。他都多少年沒穿了,一直壓箱底,我還以為昨兒個抄家把這身襴衫也給收繳了。」
湯斐君思念雙親,懊悔不曾盡孝,又為湯耀宗感到惋惜,整個人擰巴得很,不知如何接話,只得連連嘆氣。
很快,陸續有人來了,誰也免不了大哭一場,直至傅氏和孟氏攙扶著老太太高氏進來。
「我的兒,你好狠的心腸,不打一聲招呼就丟下一家老小去了,讓我和你爹白髮人送黑髮人!」
高氏被眾人攙扶著坐下,勸她別傷心過度。她捶胸頓足,哀嚎:「我的兒,我和你爹勒緊褲腰帶供出你這個進士,享了幾年清福,眼看著你的兒女們都大了,再過幾年你都能當祖父了。昨晚我和你爹勸你,人這一輩子起起落落,丟了官不要緊,在家好好教導幾個小子,等他們有出息了,往後的日子照樣好過,你卻就這麼走了,連隻言片語也不給我留!」
「娘,大哥人已經走了,你再這麼哭下去,仔細哭壞了眼睛,嗓子也受不了。」湯耀祖勸道。
「我的兒,想我這輩子生過五兒一女,長大成人的就你和你哥,原想著我和你爹走了,你們兄弟倆能相扶到老,豈能料到他先我和你爹一步下去了?」
湯斐君受不了這麼悲哀的氣氛,從角落裡溜出門來,見院裡的一顆枇杷樹下,竇耘半蹲在地,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她步子邁得極輕,儘可能不去打擾他。
誰知,他像是後背長了眼睛,拿起倚在樹旁的竹掃帚掃了幾下,連看都沒看她一眼便走了。
「竇耘,你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