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遇響馬(一)(1/2)
四更天,圓月只缺一彎細眉。
地字二號房裡,擺了一張架子床,睡著高氏和傅氏,其他人皆打地鋪。
湯斐君周身酸痛,連骨頭都像被錘子錘過,雙腳的血泡被磨破了,翻個身都扯得痛。此外,四人同睡擠得很,睡著的葉氏和雲珠打鼾,吵得她更睡不著了。
她換成左側臥,捂住右耳,忽感身下一陣熱流湧出。
糟糕,來例假了!
她已經習慣了生活中的諸多不便,可來例假了沒有棉條用,一天要髒多少條褲子?況且,白天要走五十里路,連小解都不方便,如何做到每隔一個時辰換一次褲子?
管不了那麼多,先把這條弄髒的褲子換下來洗了再說。
房裡有恭桶,有冷水,須得摻些熱水洗了才舒服。她罩了傅氏穿的薄比甲,拎著青花瓷壺,掩門走出房。
經過大堂時,桌凳全壘在四周,地上鋪了幾張草蓆,牛大猛、梁志等漢子全光著膀子睡大覺,鼾聲如雷。
她慌忙掩袖走去廚下,灶旁坐著一個打瞌睡的店小二,一應物什歸置得整整齊齊,只有大鍋里冒著點熱氣。她輕輕地掀起鍋蓋,灌滿一壺熱水,重蓋好鍋蓋,躡手躡腳地走開。
不想,差點撞到了竇耘。
他手端一個白瓷碗,碗底覆蓋著茶葉末,顯然是要泡茶。
湯斐君看他穿著整齊,問:「竇耘,你沒睡?」
「我守夜。」竇耘看她手上的瓷壺,眉頭微皺,問:「這等小事,何不叫雲珠來干?」
「她一天到晚怪累的,我起來一次也算不上什麼。」湯斐君答了,轉身回房。她洗了身子,換下髒褻褲,搓洗乾淨後,想著要快點晾乾,盡力擰乾後,仍舊走出房,去往後院。
竇耘合眼坐在柴房門口,一聽見腳步聲便睜開了眼睛。月光撒下銀輝,只見湯斐君手拿濕衣,左顧右盼,生怕被誰發現似的。他從未見過她如此鬼鬼祟祟行事過,一看就不尋常。
既然她不想被人看見,他索性閉眼裝睡。
後院並不靜,柴房裡傳出的鼾聲,與畜圈裡牛、馬翻身抖動的小聲響,都能把湯斐君嚇得一驚一乍的。待她看清並沒什麼好怕的,便壯起膽子往前走,直走到柴房對面的一棵香樟樹下,瞅見柴房門口坐著兩人—竇耘與湯子義。湯子義靠著牆睡得很香,臉上帶著笑,嘴角流出哈喇子,許是夢到了美事。反觀竇耘,睡顏沒了醒時的冷漠,俊美盡顯。
既然全都睡了,她便安心地抖開褻褲,晾在檐下掛起的長竹竿上。
忽聽嗖的一聲,一支利箭射在香樟樹上,一夥蒙面人越牆而入,打開了後院門,打頭陣的將畜圈的門閂給劈了,驚得馬嘶牛叫,奔出了後院。
湯斐君被嚇壞了。
「快躲進柴房!」竇耘低喊。
「小娘子,哪裡走?」說話的黑衣人,聲音粗獷。
湯斐君剛走了兩步,見地上映出一條如蛇般的長鞭要打到她的影子,嚇得熱流再次湧出。
下一秒,啪的一聲,鞭子果真抽在了人身上。不過,被抽中的不是她,而是竇耘。
他吃痛,作勢要摔坐在地,卻還是拼力推她,「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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