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不定(1/2)
石秀笑得撐頭,怪道會摸進府來行巫蠱事呢,實在是蠢的。要不蠢就該知道,巫蠱詛咒不過是騙術,真做個人兒寫上八字,拿繡花針扎一紮就能叫人死,旁的不說,他家岳丈大人就沒命在。要知道蔣璋出身是魏國公嫡長子,日後要承爵的,自是落地就有記錄,請封世子時又要核查一回,梁朝皇帝還能沒有他的八字?還拿不著他貼身衣物?早能做法要了岳丈的性命,哪裡還會有大魏的天下呢?
更何況,巫蠱人偶的模樣擺在眼前,除了孩童不懂,是個人就該知道,她竟還能做出受驚樣子來問是甚,這不是不打自招是什麼。蠢成這樣也太不容易了些,怨不得恨了三娘,蠢人大約都是怪人家太聰明的。
楊珊娘聽見石秀笑,雖然不知他笑得甚,也曉得笑的不是好意,想了想,又描補道:「這紅紅的可是血麼?哪個人往偶人上塗血,不吉利呢。」
石秀又大笑幾聲,問爬起來不久的陸管事:「她賣的是甚契?」
陸管事膽子小,腦子倒是清楚的,聽完石秀問話,當時就回道:「回侯爺,賣的是活契,定了十年。」
石秀聽說,嘖了聲,似乎無限惋惜的模樣,「拿著我名帖,將這婦人與兩個人偶一同送到萬年縣去,依律處置。」
一聲依律處置,仿佛霹靂一般劈在楊珊娘頭頂,再如何,她也是正正經經的貴女出身,打小兒也是女先生教著,怎麼不知道巫蠱在十惡不赦,便是蔣璋登基,慣例的大赦天下也赦不到行巫蠱的人頭上。
到了這時,什麼拉著蔣苓一塊兒死的念頭早被楊珊娘不知道丟哪裡去了,膝行著往石秀面前撲,一面哭道:「不是我,真不是我!您別抓了我,倒放了真要害三娘的人去。」
還不等石秀開口,長史已經叱喝道:「郡主的名諱也是你叫的嗎?還不捆了堵了嘴拖下去!」後一句話是向幾個武士說的。
武士們上來剛將楊珊娘按到,繩子還沒捆到她身上,到了這是,楊珊娘早忘了該自稱奴婢,滿口的你我起來:「侯爺,你不能捆我,我還有話說呢。」
石秀哪裡願聽個蠢貨囉嗦,把手一擺,才要起身,楊珊娘已叫道:「事關蔣氏從前,你也不聽嗎?」
只這一句就叫石秀站住了腳,目光一下落在楊珊娘身上。楊珊娘看石秀站住,便曉得他不是漠不關心,更道:「我的話,可不能當著這些人說。」
到了這時,石秀倒是分不出這婦人是真蠢還是假蠢了,略想一想道是:「送去前將她舌頭割了。」依舊往裡去了。
將舌頭割了這一句彷如晴天霹靂一樣落下,直打得楊珊娘幾乎動彈不得,到武士們將她按到捆了,又要往她口中塞麻核才回過神來,到了這時候楊珊娘反而聰明起來,咯咯笑道道:「不想英雄的益陽候也是懦夫。」下頭的話,俱被麻核堵在了口中。
在場的長史、陸管事與華氏都是聞一知二的聰明人,曉得楊珊娘的話里大有含義。是益陽候對平陽郡主全心信賴,駁斥楊氏胡言亂語再割她舌頭也來得及。益陽候不但要割她舌頭,還一句辯駁沒有,這反而是怕她說出甚不好的來,才要了她的舌頭!
這毒婦!自家要死了還要來害人!他們這些人都聽見看這句要命的話,日後益陽候與郡主有甚爭執矛盾,他們這幾個決計要倒霉!相到這,幾人對楊珊娘格外痛恨,陸管事膽小,只會點著楊珊娘嘆息,道「我當日收容你,許你投靠,是看你可憐,你就這樣報答我嗎?毒婦!毒婦!」
長史比陸管事兇狠許多,雙手攏著袖子走過來,在楊珊娘身前身後轉了兩圈,又把腳踢一踢她的軟肋:「我活了這些年,倒是頭一回見你這樣損人不利己的毒婦,蠢貨!」說了退後兩步,是以武士過來,「照侯爺吩咐料理罷。莫叫她死了,還要送官呢。」
楊珊娘自知必死,可死前還要割舌頭,便是做鬼也是個說不了話的鬼,這才驚怕後悔起來,想要掙扎,又怎麼掙扎得過這些行刑的老手,只看彎道寒光一閃,就是一道血注飈出。行刑的武士又把一把藥粉往楊珊娘口中一塞,血流頓緩,饒是如此,楊珊娘也早疼得暈了過去。
這一暈,怎麼被長史拎到萬年縣,長史又是怎麼和萬年縣交割,兩個說了些什麼話,她一概不知道,只曉得等醒來時已身在大牢中,雖然口中不再出血了,可也說不得話,連著叫嚷也出不來甚,待要尋死也免得受一刀之苦,偏又對自家下不了手;而大牢里飯食粗糲,她口中有傷口,吞咽不下,餓了兩日,瘦得幾乎不成人形,還是看女牢的金婆看她可憐,難得的發善心,熬了粥與她吃,這才緩過來。
巫蠱雖是十惡大罪,因未成,本是個流刑,可詛咒的是蔣苓,自然加重,斷個絞監候也不算重,哪裡曉得,楊珊娘竟是撿了條命回來。
卻是蔣苓聽說了她的作為,反說她與楊珊娘的糾葛說起來都不過是小娘子們賭氣,並不是什麼不死不休的冤讎,楊氏即沒了舌頭,也算得了教訓,就放她一條生路又如何呢?只是死罪可恕,活罪難饒,即是慈航庵的尼僧替她作保,連帶著也有看護教導她的責任,是以令楊珊娘在慈航庵落髮為尼,終身不許出慈航庵一步。
楊珊娘撿了條命回來,已是十分慶幸,再有石秀下令割他舌頭的狠辣,居然老實安分起來,到十四年後去世時,已真真正正是個無欲無求的出家人了,這是旁話,表過不提。
只說石秀這頭驚覺自己聽見楊珊娘叫嚷,立時想到的竟然不是駁斥那蠢婦而是不許她再說話,難道在他心上真以為蔣苓從前有事是不大好叫人知道的嗎?
這個念頭在石秀心上起起落落了幾回,直到二更才迷迷糊糊睡著,眼一閉一張,已是次日。
因石秀身上有差事,便是蔣苓,自今日到京也不好到城外等著,只好將些簡單的事先安排了,看著工匠們都上了手,這才趕到城外,來得已是比蔣存智蔣存禮兄弟們晚上許多。
就看蔣苓懷裡抱著個雪白肥壯的福郎站在蔣存智面前,便是離得遠也能看清蔣苓不時將他胡亂揮動的小手抓在手上,臉上都是笑意,一顆心忽然就落了定,便是從前有什麼,她如今是他娘子,是福郎的阿娘,誰都變不了。
蔣苓正和蔣存智說福郎的淘氣:「,這會子保姆已抱不住他了。我要不是拉過弓,也一樣抱不動。」剛說完,仿佛是為了證明蔣苓說得全對,福郎用盡力氣往外撲。
蔣苓全無防備,正覺得孩子要脫手,就看橫里伸出一雙手來,牢牢接住了福郎,正是遲到的石秀。
福郎一到石秀手裡就十分歡喜,嘴裡咿呀出聲,還伸手去摸石秀鬍子。蔣苓連忙阻止,卻已是遲了,福郎一摸著石秀鬍鬚就一把拽著狠狠一扯,生生揪下好些根鬍鬚來。
蔣苓又是好笑又是氣惱,在福郎手上輕輕一拍,「哪個許你扯你阿爹鬍子!」石秀已伸手攔他,又說:「他還小,不懂事,你不要和她計較。」
蔣苓還帶說甚,就聽身後有個少年人道:「大郎見過阿爹,給阿爹請安。」說了已撩袍跪在地上,結結實實地給石秀磕頭,正是寶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