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不定(2/2)
蔣苓還帶說甚,就聽身後有個少年人道:「大郎見過阿爹,給阿爹請安。」說了已撩袍跪在地上,結結實實地給石秀磕頭,正是寶郎。
卻是石秀一到,寶郎句曉得了,趕過來見禮,哪曉得正看見福郎去扯石秀鬍鬚,石秀不但不惱,反而歡喜,這一幕瞧在福郎眼裡,真真格外刺心。他同福郎一般大的時候,正同劉麗華流落在民間。
一個孱弱的小娘子拖著個嬰兒,可想而知日子過得如何艱難。莫說扯阿爹鬍子玩了,就是叫阿爹抱一抱他都是奢望。如今,他眼裡心裡只有他那有皇帝外祖父的幼子,哪裡還想得到他們母子。
寶郎就是立志要改過,不再招惹石秀和蔣苓不喜歡,可還是忍不住委屈,又唯恐被人看見他眼中有淚,索性給石秀磕幾個頭,一來好將眼淚掩過去,二則,也是叫這些新晉的鳳子龍孫看看他的孝順。
果然,旁人還罷了,那位有禮王之名的祁王蔣存禮先就道:「這就是寶郎麼,倒是個孝順孩子,快起來。」
寶郎還是不起,又做出一副孺慕模樣看著石秀,等石秀伸手來扶了,才一咕嚕站起來,臉上早不見戚容,還端出笑容來,「阿爹你看出我高了些沒有。」一面說一面伸指去摸福郎白白胖胖疊了兩層的下頜。
福郎怕癢,咯咯笑著往石秀懷裡藏,這副兄弟友愛的樣子叫石秀看得十分滿意,更覺得當初壓住劉麗華和寶郎,不許他們和三娘母子爭再明智沒有。
石秀到來,郎舅幾個說過話,又看天色不早,蔣璋怕已是等急了,這才上車的上車,上馬的上馬,整隊進京,而石秀,卻是騎馬而來,坐車而回。他上的自是蔣苓郡主規制的馬車,全沒留意寶郎對他的背影瞧了好幾眼。
只說石秀一進車廂就又將福郎抱在手上,先逗他喊阿爹,又哄他叫阿娘,還問蔣苓福郎如今可還吃奶不,會走路了沒有,會不會叫人云雲。蔣苓一一細細答了。
旁的還罷了,石秀聽見福郎早三個月前就不吃奶了,就有些微詞,與蔣苓道:「福郎他身子弱,就該叫她多吃些日子,怎地這就斷了,我們家多少乳母用不起。」
蔣苓笑道:「小郎君多大了吃奶,福郎自家也要不好意思的。」說了點點在石秀懷裡不肯安分,掙扎著要看窗外的福郎的小鼻子。
石秀以為自家男子氣概十足,所以叫蔣苓說了這句也不好說她不對,只好做罷。
石秀又想尋些話出來與蔣苓說,可口張了張,又不知道說甚。過得一會才道:「那你呢?」
三個字,含義無窮,也不知他問的是蔣苓的身子好不好;還是問她照拂福郎累不累;更不知道是不是問劉麗華母子如何。
蔣苓心下嘆息一聲,抬眼看著石秀,口角帶些淺笑地道:「都還好。」
這三個字看似將事都概括了進去,可細細想來,卻帶著些心灰意冷。可石秀仿佛半點沒察覺一樣,還笑道:「這就好。」
說了這句,石秀就像打開了話匣子,向蔣苓交代,先說大臣是出自什麼緣故才勸蔣璋不要另賜公主府,請蔣苓不要生氣;又說了益陽候府的來歷;最後將他找了人來正房的院子裡立了幾個靶子好方便蔣苓練箭的事也說了。
只是即說到挖正房的院子平出空地,少不得會提起楊珊娘與她那兩個盒子。
世人都是這樣,要自家過得好,不會將從前得罪她的人時時刻刻放在心上,反而是過得不好的那些人,才會把從前的恩怨記得清清楚楚。
在楊珊娘嫉恨蔣苓到恨不得與她同死時,蔣苓連楊珊娘的面目也有些想不起了,把一隻手托在腮邊,一隻手摩挲著福郎的頭,漫不經心地道:「你要不說,我險些記不得她了。她那人也沒甚壞主意,就是有,也做不來。」
說到這裡蔣苓就笑。笑得石秀禁不住將她摩挲福郎的那隻手拉下,握在手裡摩挲:「手段粗顯得很,只怕全沒計算過怎樣全身而退。」
蔣苓往石秀處側了側身,用半邊身體擋住兩人交握的手,「她要想得到,也不會做了,總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哪裡就肯死呢。」
石秀聽見這兩句,心上忽然一動,神使鬼差地把楊珊娘將要被拉下時說的話告訴了蔣苓。
蔣苓聽見石秀問也不問就命人把楊珊娘脫下,心上就是一沉:楊珊娘要說的什麼話?石秀是信了還是半信半疑?
楊珊娘那番語焉不詳的話,格外容易引得人猜測,石秀又不肯駁斥,當時在場的那些人,幾個家僕也就罷了,賣倒的死契,拖這的
蔣苓將目光投到石秀臉上,輕聲道:「她是關在萬年縣麼?」
石秀立時明白蔣苓問的那個她是誰,可又不明白做什麼問。那位楊氏是真行了巫蠱事,並不是叫人陷害了,難道是怕萬年縣處置不公嗎?也不盡然,萬年縣是愛趨炎附勢,可如今還有哪家的權柄能超過蔣氏呢?他會向著誰還用問嗎?很不必要再走一回。只他也不是愛囉嗦的人,心上想著,口中卻不問,只道:「那地腌臢,還是不要去了。」
蔣苓一笑,心下卻是一聲嘆息。要說她也不怎麼喜歡楊珊娘,可楊珊娘正是她無憂無慮的那些日子的見證。便是如今,蔣氏一族尊貴無比,可幾個阿兄之間已暗潮洶湧,連著大郎也險些受害。便是身邊這人,藏著什麼心腸也不好說呢,是以對楊珊娘竟是有了一絲憐憫,有意放她一條生路。
石秀哪裡曉得蔣苓心中所想,還當這是蔣苓做了娘以後心地柔軟了,倒是喜歡起來,以為蔣苓能對要暗害她的人都存一點善意,劉氏與寶郎只要要侍她恭謹,自然也能保全性命。
車隊緩緩進城,大道兩邊行人避讓,隱隱約約有人聲仿佛感嘆著世事無常。十多年前狼狽出京的魏國公一家子,再回京已是天下之主,真可謂世事如無常,富貴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