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無偏(1/2)
又說,登基大典還有兩月,事務繁多,石秀是蔣璋頂看重的女婿,領了一樣要緊的差事,就是監督建造登基祭天的高台,每日幾乎是辰時就出門,不到酉時不能回來,甚而亥時回來也是有的,趙佩要找他,出門前是不能的,只能等到他回府後。
好早今日石秀回來的早,不過未時就進了府,梳洗更衣,正想坐下來吃杯茶,就聽趙佩求見,便說叫。
趙佩是半躬著身子進的門,未到趙佩面前已跪到地上,拿頭抵著地,膝行爬到石秀面前,抖抖篩篩地道:「屬下,不,小人有一事要回侯爺,請侯爺看在小人服侍多年,尚算盡忠職守的份上,保小人一條性命,小人來生結草銜環也會報答侯爺的恩情。」
石秀兩道濃眉都擰成了結,「你這是什麼樣子?」
趙佩依舊不抬頭,只管放聲哭,一面哭還一面拿頭搶地,哭得石秀心上煩躁,便將手一擺:「你這是脅迫!即怕性命不保,就不要說了,我也不想聽,出去。」
趙佩的哭聲戛然而止,心慌意亂的抬起頭,啞著聲道:「侯爺。」磕破的額頭上緩緩淌下一縷鮮血,趁著他蒼白的臉色,看著尤為可憐。
到了這時趙佩才知道什麼先求得石秀庇護,將他改名換姓遠遠送走這條路是再行不通了,能不觸怒石秀已是大善。只能緩緩跪直了,將要說的話在心裡先想了一邊,這才斟字酌句的開口,將他怎麼從如雪片般的拜帖以及信函中發現一封封皮上一個字沒有的投書,投書的自己歪歪扭扭,顯見得不是用慣用的右手,這樣做,分明是怕人按著字跡查出他身份來。而信上的內容也的確要命,說的是小世子早產原是夫人的緣故。
和便是趙佩說得異常含蓄,話音未落,就聽到耳邊一聲脆響,又有幾點白光在他身邊掠過,臉上先是一涼轉而一痛,緊接著便是有些濕漉漉,拿手一摸,卻滿手的血漬。卻是石秀震怒之下摔碎了茶盞,飛濺的瓷片將他的臉割破了。
石秀對趙佩看也不看,背著手在房中不停的轉圈,直轉得趙佩心驚膽戰,以為不待夫人公主發作,侯爺先不能放過他去時,就看石秀的靴子在他面前停住,而後問:「信呢?」
趙佩連忙從懷裡摸出信函,捧在手上,高高舉過頭頂,又小心翼翼地道:「除著小人,再沒第二個人看過,」
石秀看著趙佩手上雪白的信函,兩道濃眉越皺越緊,過了好一會才伸手取過,隨手往書桌上一擲。「你說沒第二個人看過,頂好是真的,出去。」
趙佩又磕了個頭,倒爬著退到門邊,這才站起身,退了出去,臨出去還順手將書房門輕輕拉上。
石秀站在書桌前盯著沒一個墨點的信封看了好一會兒。趙佩是他信得過的人,不然也不會放在要緊的回事處,他相信他不會胡編亂造,也信趙佩不敢無中生有。可如此一來,便要信這封信上所說屬實。
那麼三娘做了什麼?她自嫁與他後,一洗從前跋扈的行狀,可以說深居淺出,安分知禮,甚而連著幾個兄弟姊妹也不大走動,那她做了甚使得福郎早產?
是了,三娘她身份貴重又年輕貌美,嫁與他這軍漢已是委屈了。不想他這軍漢還有前妻長子尋上門來,便是她將人收下,這口氣吞不下也是有的。為著不叫人說她嫉妒不能容人,又不能將劉氏母子送走,所以只能另外設法。
想來是三娘知道他看重這一胎,也曉得他想保劉氏母子太平,為著離間他們夫婦父子,故意設法早產。以寶郎一貫的名聲,說是他氣的,再不會有人不信,就譬如他,果然就對劉氏與寶郎多了幾分厭棄。
石秀嘆一口氣,探手拿起信,正想抽出信囊,動作忽又停下。
所以這信不能瞧。方才他只是揣測,要真看了,就是信不過三娘,一旦叫三娘知道,她那樣驕傲的性子,夫婦們離心就在頃刻。
就是這樣!便是三娘是為著要他遠離劉氏母子才使得自己早產,也是侯府的家務事,即是家務事,那外人是怎麼知道的?不但知道,還能投書過來?只怕是劉氏不甘被屈,又見不著他的面,所以使人輾轉投遞,訴說委屈。之所以信封上不著一字,是怕三娘攔截啊!
石秀一面覺得蔣苓為了設計陷害劉氏母子連著親生骨肉也拿來作伐,手段太激烈了些;一面又覺得蔣苓之所以會如此,也是劉氏母子從前步步緊逼的緣故,可轉念又覺得劉氏母子這回的確是叫人陷害,委屈了。
罷了,只當沒有這事也就是了,等皇上登基,三娘自是公主。一個公主,一個百姓,身份天差地遠,劉氏爭不過自然就安靜了。
想到這裡,石秀將信連信封一起撕成碎片,一起投入房內那隻青瓷闊口養著一尾紅白相間錦鯉的魚缸里。
紙片入水,不過幾息。墨汁就叫水化開,氤氳成一副水墨山水,而後水色漸漸濃,到得後來,將水都染做了淡黑,石秀盯著水看了半日,終於吩咐人進來,將魚缸抬出去,連水帶魚一併丟棄
又說趙佩回到回事處,他額頭帶傷,心上驚惶,到次日就發起燒來,起先只是低燒,飲食懶進,趙佩自家知道這是驚惶鬱結所致,瞧大夫也沒用,所以也不就醫。不想沒過兩日,人就燒得燙手,可精神卻好,兩隻眼睛都好說雪亮,問他話也理路清楚,所以不光是趙佩,便是眾人也不當一回事,還有人笑趙佩這是久不回家,火氣太足了,回去見見他妻子就好。
趙佩雖然沒將這話當真,可還真回家走了一趟,將月俸與平日裡收到的好處送回去。
趙佩的妻子姓個柏,年紀比趙佩還大上兩歲,一向賢淑端莊,體貼周到,看趙佩發燒,人也痩了一圈,便強將趙佩留下,使家裡小廝去請郎中,一面同趙佩道:「侯府里多少良醫,郎君燒得這樣,難道連問一句都不曾嗎?」
她這話雖然沒明指,可趙佩也曉得說得是石秀。要是從前,趙佩或許還有自己這樣忠心耿耿,侯爺要能做國公,他也能隨著侯爺再進一步的想頭。到如今,知道能保住性命已是極有運氣的事了,旁的不用再想。所以不但不應妻子柏氏的話,反將她責怪一番,說她多事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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