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混入(2/2)
再說,看天色已晚,益陽候也辛苦了一日,審問幾個婦人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的。所以長史便將楊珊娘等幾個可疑的婦人都關進了柴房,預備明日詳細審問。不想石秀當時便要提人來問。這倒不是石秀性急,這樣的事總是早些了結的好,焉知除了已經尋到的兩個人偶之外,楊氏沒再埋第三個,第四個呢?
長史得了吩咐,只能將人提出來,帶至園中,其餘丫鬟僕婦小廝管事等一概等在一旁,這也是個殺威的意思。又因著蔣苓不在,益陽候里也沒個當家做主的人,可偌大一個益陽候府總不能沒人打理,僕婦不用到主家身邊伺候,所以路總管代為採買了十幾個,如今她採買的人很可能出了岔子,所以不用石秀招呼,一樣到園子裡來聽發落。
石秀大馬金刀坐下,先將跪在面前的幾人一個個看過。
長史面目算得上溫雅,說話的聲氣也從容,就是惱怒也帶著些和緩,這是做人副手從屬的慣例,是以就是被他逼著問也不怎麼怕他。可石秀就是只穿一件深青色常服坐著,面上也不怒不笑,只消一眼掃過來,就叫人心顫。楊珊娘不由將身子縮得更小些,只求上天保佑,石秀先去問別人。
上天也果然垂憐,石秀把目光落在了跪在第二個的那個婦人身上。
那婦人年歲瞧著要比楊珊娘還小些,麵皮雪白,烏黑油亮的頭髮也梳得一絲不亂,便是跪在那裡,腰杆也挺得筆直。這樣的人怎麼能甘心做僕婦呢?所以瞧了陸管事一眼。
不等石秀說話,陸管事已撲到在地:「小人糊塗!小人眼瞎!小人看這華氏乾淨利落,說話做事也有規矩,以為能服侍好郡主,這才買了她,並不知道她包藏禍心呀。」
華氏瞥了眼陸管事,面上有些冷笑,「是奴婢面目醜陋礙了貴人的眼麼?還是奴婢愚鈍粗魯不能做事麼?就為奴婢整齊了些,就成陸管事口中的包藏禍心,奴婢也冤了些。」
石秀不意她說話這樣剛烈,都好說咄咄逼人,更覺著這樣的人心高氣傲,必然不肯久居人下,左右家裡不少個人使,且三娘與劉氏兩個還有的官司打,這樣的人要再放在府里,便是惹禍的根苗,便有意將她打發出去。
只是打發出去前,總要曉得她到底是什麼來歷,人偶和她有沒有關係,因此便問:「你是哪裡人,從前在哪家服侍。」
華氏回道:「回侯爺的話,奴婢華氏,在前朝建康大長公主跟前服侍過,若是郡主在,大約還認得奴婢。」
聽見這句,石秀的心便放了一半,這婦人看著也是個精明的,絕不能撒這樣一見三娘就能揭破的謊。她既自稱華氏,那就不能是楊氏了。
若是真是前朝大長公主跟前服侍過的,自然知道貴人們的規矩,三娘使起來也稱心。想到這裡,石秀便叫人先將華氏帶下,等蔣苓回府再做計較。而後復又看向眾人,又會是哪個?
長史這才來到石秀面前,將手遙遙向楊珊娘一點,輕聲道:「這位楊氏,與她同住的僕婦舉發,夜裡曾出去過幾回,道是解手。「
石秀聽說,慢慢將眼移過來,落在楊珊娘身上。
楊珊娘聽說石秀兇惡名頭時的害怕與現在叫她看了眼的害怕全不可同日而語。
聽說名頭的兇惡不過是傳言是故事,又隔著對蔣苓的怨恨,所以反而有「你便是父兄了得好叫你有公主做,可你丈夫兇惡呢」的隱秘快意,這時叫石秀淡淡看一眼,咽喉處像是叫人扼住了一般,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不用再問了,十有八玖是她。石秀一點楊珊娘,「將她拎過來。」
還不等楊珊娘懇求討饒,就有甲士大步過來,提住她後領,輕鬆一拎,拎出人群,在石秀面前的地上一擲,又喝:「跪好了。」
到了這個時候,什麼「一般是人,不過你有個好爹好兄長,就叫你做公主,我做民婦,上天也太不公平了些!左右我這一世人也沒了指望,不若一塊兒死!」的念頭已飛到了九霄雲外,抖抖篩篩地跪好,啞著聲音道:「我,我,奴婢楊氏見過益陽候。」
石秀又看了眼楊珊娘,看她臉色嚇得蠟黃的模樣,忽然有些好笑,就問:「我有件事不大明白,要問你?」
石秀忽然和氣起來。若是蔣苓劉麗華在此,就曉得這是已將楊珊娘看成了死人。一個死人便是罪惡滔天又怎麼樣呢?跟個死人治氣,純是蠢的。
可楊珊娘哪裡知道石秀脾性,看他忽然和氣,還要請教她問題,雖不至於認為石秀以為她楚楚可憐動了憐憫之心,也以為石秀是講道理的人,不會胡亂發作,倒是升起線指望來,小心地答:「奴婢,奴婢愚鈍,不知侯爺要問什麼?」
石秀十指交叉在腹前,目光在楊珊娘的脖頸處轉了轉,「你為甚不冒個姓氏?」就這樣大喇喇地說姓楊,是覺得人認不得她呢,還是怕人認不得她?
楊珊娘嘆一口氣,還有些委屈地道:「奴婢的夫家刻薄寡情,拋得奴婢一個在京,家產又叫人占了,無處存身,只能投奔慈航庵。在師太們面前便是說的姓楊。後來聖上進京,奴婢想謀個差事,請師太們做的保書。」
石秀哈哈哈大笑,「原來如此,怪道人想不明白。」說了又點長史,令他將兩隻盒子放在楊珊娘面前,「這兩樣東西你可認得?」
怎麼不認得!上頭有些字還是她親手寫的呢!可怎麼敢認,真要認了,還能活得成嗎?她死便死了,蔣氏三娘倒能好端端活著,也要叫人不平了!
楊珊娘福至心靈。做個害怕的模樣,往後縮了縮,「奴婢不曉得這是甚,好怕人。」
這話說得,其餘幾個婦人還罷了,石秀先笑了,長史也禁不住臉帶笑容,就連自稱與蔣苓有舊因而被帶到一旁的華氏,這樣穩重的人也禁不住翹了翹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