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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初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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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麗華看石明宗要抱福郎,不免有些緊張,自己兒子的脾性自己清楚,寶郎對福郎一直不喜歡,別是這回不忿福郎能進宮,趁著抱他有意作弄,所以臉上雖然還在笑,可交握在腹前的手緊緊地攥在了一起,唯恐有個閃失差錯,蔣苓藉機發怒,再看石明宗將福郎抱得好好的,一顆心才落在實處。

蔣苓倒是不急,石明宗且不是蠢貨,再不會當著石秀的面做什麼,所以還笑道:「寶郎抱得像樣。」

石明宗是石秀長子,合該叫大郎的,就連石秀也是這樣稱呼,偏是蔣苓,但凡開口,總是叫著「寶郎」,旁人聽著不但不覺得異常,還要以為蔣苓已是勝券在握,所以有意展現大方,這才叫著長子乳名,就連石秀也一樣以為。

獨有劉麗華,每次聽蔣苓叫「寶郎」心肝兒總要顫一顫,忍不住要去猜想蔣苓是曉得了寶郎來歷所以才不肯叫他大郎,還是蔣苓不忿叫寶郎占了石秀長子身份去。

可她想些什麼,全無人關心,便是寶郎石明宗也一樣。石明宗現在也明白了,別說如今石秀的正妻是蔣苓,便是是他阿娘劉麗華,他也未必爭得過福郎個奶娃娃,與其在沒把握的時候出頭,與蔣苓結下仇怨,倒不如緩緩圖之,左右一個奶娃娃,要平安長大還要許多年呢。

是以,雖然四人各懷肚腸,可面上看著卻是妻妾和睦,兄弟友愛,一團的和氣,簡直叫人艷羨。

這艷羨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泰王蔣存孝。

說來父子們通常有共同處,當父親的浪蕩無羈,兒子大半也是個風流的,若做人爹爹的,同妻兒不能好好說話,動輒拳腳相加,兒子極有可能是一樣的人。而蔣存孝同蔣璋也大有相通之處,譬如,蔣璋從前心愛趙氏,偏愛他這長子,好在岑氏持心公正,不偏不倚,夫婦們這才能和睦。

而到了蔣存孝這裡,蔣存孝與妻子趙氏新婚後就少有和睦的時候,趙氏雖然事岑氏孝順,待趙氏親近,可待蔣存孝卻沒溫情,十分冷淡。實在是趙氏生父糊塗好色無能,以至於逼得她阿娘,好好一個嫡妻抑鬱成疾,是以,趙氏不免瞧男人不大入眼。可蔣存孝哪裡知道這些,還以為趙氏看不上他是個庶出,雖然沒有憑據,可心中早存不滿。

那時岑氏趙氏兩個都還在,岑氏以魏國公府的顏面要緊壓著,不許蔣存孝與趙氏破臉;而趙氏又覺得蔣存孝個不能承爵的庶子能娶國公嫡女為妻已是造化,更何況小娘子還生得十分貌美,有些脾性又怎麼了,蔣存孝是個男人,讓她一讓又如何,待有了孩子就好了,也壓著蔣存孝不許鬧。

嫡母生母一起施壓,蔣存孝對趙氏再是不滿也是無可奈何,夫婦們到後來漸漸能說是相敬如冰,極少到一處,是以轉眼十數年,兩個都沒個一兒半女。

哪怕經歷了被逼遠離進城,又到蔣璋自立為王,蔣存孝和趙氏還是到不了一起去,偶爾見面,除了說些王府內務,再沒別的話說。也虧得蔣存孝也不是個好色薄倖的,不然這些年他常年在外,別說與趙氏相看兩厭,便是平常夫妻有一兩個愛寵也是常有的事,而蔣存孝倒好用潔身自好來形容,身邊一個內寵都沒有,可越是這樣,一朝遇上個可心人就越會看得重。

這人與人之間頗有些緣分可說,至於是良緣還是孽緣就不好說了,蔣存孝在蔣存信處見著了尤氏,尤氏的樣貌也算不上頂美,性子一時也瞧不出個究竟,偏是入了蔣存孝的眼,費了些心思才得了她。

起先蔣存孝還以為趙氏雖然冷淡,可無論是與小姑還是妯娌,都相處和睦,這樣的品德,想來也不至於為難個側室,便是尤氏將來得子,也喚她阿娘的呀。

哪裡想得到,趙氏竟是容不下尤氏!甫一見面就折騰得尤氏小產,蔣存孝簡直怒不可遏;他幾個弟弟都有子嗣,獨他沒有!便是到時父皇想立嫡以長,沒有子嗣,就是他放在面上的一個短處,他那些兄弟們怎麼可能不拿著這點來做文章。

這趙氏!是故意與他過不去嗎?先把冷臉待人的是她趙氏,待旁人都溫柔寬和,獨對自己丈夫不假辭色的是她趙氏。害得他年過三旬還沒子嗣的也是她趙氏!他統統不與她計較了,怎麼她就不能容下尤氏,還害死他的兒子!連著三娘這樣的嬌女都能容下劉麗華母子,趙氏憑什麼不能善待尤氏!

在宮中顧慮著蔣璋,蔣存孝還不好對趙氏擺出臉色來,一回泰王府,夫妻們才進上院,蔣存孝先就冷笑起來,向趙氏道:「多謝王妃,王妃辛苦了。」

要是蔣存孝臉色和藹些,要是前頭沒有尤氏小產,趙氏大約會信蔣存孝是真謝她常年獨在後方操持王府雜物辛苦,可蔣存孝這幾個字好像是從他牙縫裡迸出來的一般,字字堅硬冰冷,趙氏心上發慌,不由扶著丫鬟的手退後兩步,強笑道:「妾不敢。」

蔣存孝冷笑道:「你不敢已害了我一個兒子去,還要如何敢?」

聽見蔣存孝點破,趙氏的心反而落在了實處,放開丫鬟,自家走上前幾步,美目含淚地道:「妾不敢強辯說見著尤氏十分歡喜,哪有妻子見著丈夫的新寵真心歡喜的,可害她與妾有什麼好處麼?」

「難道妾不曉得王爺看妾平常嗎?王爺即不喜妾,沒有尤氏也會有別的小娘子,妾折磨尤氏也是無用。更何況,尤氏有孕,她自家不說,妾又從哪裡知道呢?」到了這個時候,趙氏再不敢認什麼「不過是拿喬,只想叫她略跪一跪,並不曉得她已有身孕。」的話,推得一乾二淨。

而蔣存孝,雖然也是精明強幹人物,可那是在外頭,是在和兄弟相處中,更是在瞬息萬變的戰場,而不是在後宅,在婦人身上用心。所以趙氏這番話儘管說得他將信將疑,可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再看趙氏哭得十分可憐,心上的怒火忽然減輕了幾分。

趙氏雖然待蔣存孝平常,可她擅能體察蔣存孝心境,總不會真將他得罪得太過,這也是這些年他們夫妻雖然相看兩厭,卻還沒有撕破臉的緣故之一,所以蔣存孝神色一動,趙氏已曉得他已軟了一兩分,當下又說:「若是我知道尤氏有孕,歡喜還來不及呢。王爺的爵位總要個繼承人呀。」

這句入耳,蔣存孝雖然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卻已說不出旁的來,只管拿眼睛看著趙氏。

趙氏心口一股一股的跳,一顆心仿佛要從她的口中跳出來一樣,臉上倒還掌得住,又做個關切樣子道:「王爺看看尤氏罷,她到底還小呢,又受了這樣的委屈。」

這句話才叫蔣存孝疑心去了大半,是了,要趙氏真是有意刁難才使得尤氏小產,又怎麼敢勸他去見她,不怕尤氏訴苦嗎?是以,蔣存孝唔了一聲,抬腳便走。

看著蔣存孝出去,趙氏渾身像沒了力氣一般地癱倒在座椅上,淚珠兒忽然滾滾而落,又過幾息,竟是哽咽出聲。因怕人聽見轉頭去告訴蔣存孝知道,再生罅隙,趙氏還不敢哭得大聲,只是幽幽咽咽,反而更見傷心。

不說趙氏這裡委屈,只說蔣存孝一路進王府後院。如今的泰王府除著蔣存孝之外,也就趙氏與尤氏兩個主家,是以院落十分寬綽,尤氏住在西路臨翠軒,儘管是個偏院,可占地廣大,還臨著一大片天然的湖泊,湖泊上還有綠頂墨羽的野鴨棲息。

蔣存孝過來時正有一對野鴨緊緊相依在一處,兩個長脖子交纏,這時若有一支箭,一定能一箭雙鳥。蔣存孝站住腳看了一回,笑一笑,這才往臨碧軒來。

蔣存孝一路過來,早有人報給尤氏知道。

儘管小產過,尤氏到底年先天強健,年紀又輕,王府又不缺參苓阿膠等滋補,所以已恢復了八九成,一張粉面比從前更秀美些,眉是眉,眼是眼的,叫人看著就賞心悅目。

聽說王爺來了,丫鬟們忙過來服侍尤氏梳妝,務必裝飾得更鮮艷些,哪裡曉得尤氏不但不再施粉黛,反將臉上脂粉都擦了去,素了一張臉,倒是更顯出眉黑眼清來,只是臉頰上一點血色也無,瞧著就有幾分可憐。

便是這時,外頭服侍的內侍已一連串的唱名,道是泰王來了,尤氏這才叫丫鬟一左一右扶了,搖搖擺擺走到門前接了。

蔣存孝來前還有是不是冤枉了趙氏的想頭,可等見了尤氏「楚楚可憐」的樣兒,那點懷疑消逝得無影無蹤,暗道:她怎麼會沒有為難尤氏的緣故呢?她在家時發賣過她阿爹的侍妾,雖然那些侍妾也是不服管教,可也能看出趙氏心狠。阿爹的侍妾她都能賣得,丈夫的側室自然更為難得。

蔣存孝心中咬牙,臉上倒還在笑,伸手扶住了要拜倒的尤氏:「好了,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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