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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初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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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存孝心中咬牙,臉上倒還在笑,伸手扶住了要拜倒的尤氏:「好了,免禮。」

尤氏就等他這一句,淚水頃刻落下,哽咽道:「婢妾對不起王爺。」

蔣存孝待要說這怪不得你,話還沒出口呢,就聽尤氏又說:「若不是婢妾太軟弱受不得委屈,王妃也不能生氣。」

這句話聽著身為趙氏辯解,可細分了,卻有挑唆之嫌,蔣存孝也不是蠢貨,扶著尤氏的手便鬆了松,不想尤氏緊接著的那句話叫蔣存孝又握緊了她的手臂,一雙眼似叫毒淬過一般,咬牙道:「他竟敢!」

尤氏卻不說話,一滴淚從她臉頰慢慢滑落,直落到蔣存孝手背上。

蔣存信不曉得不過是因他自家不肯受尤氏,將她轉手送與蔣存孝就使得尤氏深恨上他,在蔣存孝面前說了要命的話,這時他正在延慶宮與蔣承業說話。

蔣承業與這個小叔叔也一向說得著,這回也是,他腿斷了,旁人的安慰總像隔靴搔癢,說不到他心裡去,解不了他的煩惱,便是蔣苓一樣,倒也不是他們不關心蔣承業,實在這些人大多身體康健,平日連著噴嚏也少打,哪裡能體會到一個不得不躺在床上的人的心境呢?

倒是蔣存信,蔣存信先天不足,後天又有損傷,外表看著好,能睡能跑,內里實際已耗空了,他對蔣承業的煩惱就能感同身受,說出的勸慰的話,蔣承業才聽得進去。

正當蔣存信說到他兒時體弱不大能走,岑氏與三娘如何陪伴的話,就聽見外頭腳步聲響成了一片,這在延慶宮幾乎是前所未有的,蔣存信站起身,站到門前,就看內侍與宮娥們來回奔忙,不由皺眉,叫住了個內侍問道:「出什麼事了?」

被蔣存信叫住的內侍站下,垂手回道:「回楚王,殿下吐血了。」

在延慶宮稱殿下而不具名的,除著蔣存信之外再沒旁人了,而延慶宮雖然不好說是鐵桶一般,可也是井然有序,絕不能叫人輕易就插進手來。可蔣存智偏就中了毒!蔣存信不由又驚又怒,正要叱喝內侍回話不清白,連個來龍去脈也沒說清,正要出聲叱喝,就聽身後有人喝道:「哪個教的你,回個話都都這樣不清不楚!」

一轉頭,卻是蔣承業,赤著兩隻腳站在地上,也不知他腿傷未愈,怎麼走過來的。

蔣存信皺眉,可蔣承業這是關心他阿爹,又不好說他莽撞,只能道:「你小心些,莫叫傷腿吃著力。」說完轉頭又看內侍,「殿下怎麼中的毒?御醫可來了?聖人知道了不曾,你仔細說來。」

內侍舉袖抹一把額頭的汗,「御醫已來了,正催吐呢,聖上哪裡,娘娘要親自去請,正命人備車。」

蔣存信聽見李氏要親自去請蔣璋,頓時就怒了,「她竟糊塗至此!」延慶宮裡正經主人一共才三個,一個叫毒倒了,生死不知;一個斷了腿,行動不便,只剩她一個能做主的。而下毒的兇犯還沒有抓著,她就敢拋下丈夫去告狀,就不怕前頭下毒的人覷著空擋再下辣手嗎?!

蔣存信連著下令,「封鎖延慶宮,許進不許出,各人都在自己位置上呆著,哪個敢胡亂走動,殺無赦,這是大郎的意思。」蔣承業在一邊不住點頭,「也不許交頭接耳,凡有交頭接耳,殺無赦。」

他補了這句,蔣存信頗有些欣慰地看了看他,還有什麼,你說。」

得著蔣存信首肯,蔣承業膽子更大些,又說:「你去告訴我阿娘,聖人那裡我去,阿爹就託付她了。」

這才對,若是蔣璋見著兒媳不管丈夫兒子一個倒一個殘,先跑過去哭訴,只怕要覺得這兒媳不堪重用、連帶著對蔣存智也要有想法,畢竟皇后在皇帝面前也是臣,可她只是皇帝一個人的臣,對上旁人,自然是占盡上風,在皇帝忽然不能執政,或是忽然駕崩,皇后也是能做主的。這種情況下,如果皇后見識明白,那自然是朝廷之幸,若皇后輕重顛倒,便是朝廷的不幸了。是以,李氏今日的表現,蔣存信頗看不上,好在蔣承業理路明白,將事安排妥當,蔣存信才算安心。

蔣承業的腿傷未愈,方才幾步是聽說蔣存智出事,情急下撐過來的,這時氣略松,才覺得傷處疼得厲害,半步也挪不動了,好在肩輿早備得了,蔣承業在內侍的攙扶下登上肩輿,一路往內宮來。

這時的蔣璋正在岑十宮中,岑十即有意在蔣璋幾個兒子內鬥後從中取利的,所以不肯講實話,只說幾個郎君各有所長,都是天選驕子,人傑俊才,哪裡能分得出上下呢?蔣璋雖然貪戀岑十殷勤,可他腦子還算清醒,聽著誇讚的套話就知道岑十不走心,哈哈哈笑幾聲,正要點評她的點評,就看門外滾球一般滾進來個內侍,兩眼通紅,一邊流淚一邊叩首,把蔣存智中毒吐血的事回了。

蔣璋到底也是有年紀的人了,蔣存智又寄託了他一大半的希冀,聽說他中毒昏迷,身子搖了兩搖,險些跌在地上,還是內侍見機得快,兩邊人湧上來攙扶,將蔣璋攙扶住了。蔣璋也曉得自家幾個兒子之間有爭鬥,可這回蔣存智倒得忽然,他倒是沒懷疑到別的兒子頭上,又或者說,若別的兒子能在無聲無息中將手伸進來,蔣存智的毒中的不冤,蔣承業便是這個時候到的。

蔣承業從肩輿上滾落地面,一面兒嚎啕,一面兒往蔣璋面前挪動,蔣璋還真是青眼長孫的,看他這番慘狀,也不動容、前面內侍們說話,還有些含混,現在蔣承業過來了,蔣璋自要問分明白。

蔣承業也會做,一面哭一面口齒清晰地將事回給蔣璋知道,又叩請蔣璋移駕,道是等蔣存智醒來,見著蔣璋必定歡喜。現在他是請祖父去看阿爹,並不是皇孫在求皇祖父。

叫蔣承業求著,且蔣璋本人也關心蔣存智,當下便命擺駕延慶宮。

延慶宮裡蔣存智已醒了過來。雖然而蔣存智中的毒,一時分辨不出是哪種,又是誰下的毒,可御醫們都曉得,要是蔣存智醒不過來,或者是一命嗚呼,這會子過來的幾個人,沒一個能活得了的。

無奈之下只能用民間傳統的老法子,給蔣存智灌金汁,迫使他嘔吐。憑是什麼毒,只要能吐出來,這毒就解了一半了,吐得越盡越好。餘下的一半,依著御醫們的手段,總能保住蔣存智的命,只要蔣存智的命保住了,他們這些人也就不用死了。

金汁這樣事務,名頭聽著好聽,實際卻是用十一二歲的男童,冬至前後的糞便打成均勻的漿汁,再兌入泉水,且必得是深藏地下的泉水攪拌均勻後,以細棉布細細過濾,再兌入甘草水,裝入罐中,以紅土封口,之後再深埋地下,封存的年限越長越有效用。上好的金汁其色微黃,仿佛茶湯,且無色無味嗎,是為金汁,其性大涼,通常是治高熱,熱毒的,大量服用金汁是會有催吐之效,所以金汁的作用不是解毒而是催吐,毒性減輕,之後再用藥,便能事半功倍。

不說蔣存智這裡緩緩甦醒,他到底吐過血,又折騰了這半日,可說全身一點力氣也無,只張眼看了看李氏,便把眼闔上了。

李氏見蔣存智醒了,頓時心神大定,人也明白過來,把蔣承業去請蔣璋,蔣存信封了整個延慶宮正在慢慢盤查兇手的話都告訴了他知道。

蔣存智聽說,微微頷首,心下卻是嘆了口氣。他同蔣璋一個想頭,以為這會對他下手的必然不能是蔣存禮蔣存孝兩個。一來,延慶宮他也經營了年余,外人要插手進來,哪有這麼容易,更不要說,這兩個人才進京沒多久,哪裡有門路到延慶宮呢?二來,便是他幾個兄弟把眼看在了大位上,害死了他,可要曉得蔣璋兒子倒有五個呢,便是蔣璋不往細里查,蔣存信先就不肯答應。而蔣存孝與蔣存禮兩個也不會坐視,必定會藉機將罪名拋在別人頭上。他們會陷害人,自然也是怕叫人陷害了去,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到有十分把握,再不會動手。

蔣存信查得極快,蔣存智這裡才醒,他便將兇嫌提溜了出來。可查到的真相,還不如兄弟鬩牆呢。

卻是給蔣存智下毒的,是宮中一個內侍,姓個初,因著大年初一生的,索性就叫了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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