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殷娘（1/2）

又說，因為胡仙芝雖然效忠的是前朝，可很有些義烈名聲，遺澤在他唯一活著的孫子胡念駟身上。胡念駟被當地名士龐玳收養，親自教養，待得胡念駟長大，更將愛女嫁他，真不辜負，名士風範。

胡念駟與龐氏婚後，夫婦們十分和睦，生有三子四女，子女又各有子女，子孫又有繁衍，至胡王妃一代，雖然不復當年風光，可也是名門了。只這名門只好從魏地算，要不是蔣璋與朝廷決裂，自立門戶，又正好以魏地為都，胡氏也攀不上魏國公子蔣存禮，更做不得祁王妃。

這樣的前情，胡氏這樣的人家，自然是謹言慎行的，偏是殷氏自矜自傲。

胡氏四代都沒能恢復祖上榮光，固然是今非昔比，殷氏出身簡直好說是一段詞話公案。

殷氏與人說起身世時，自稱也是好人家的女孩子，是自小叫拐子拐至北方，拐子看她好相貌也沒將她賣與人做丫鬟，而是賣給了假母。假母姓殷，她便隨著假母姓了殷。

殷娘子待她算是和氣，不打不罵的，還把綾羅綢緞來裝扮她，又常買果子點心與她吃，簡直和親生母女仿佛。只是平日裡有兩個媽媽教她吹拉彈唱，描眉畫鬢，吹湯捧茶，但凡學得不好，就要挨餓。

過得七八年，殷氏正是個娉娉婷婷十三餘，又會笑又會說，還吹得好蕭，不說傾國傾城，也是個佳人模樣。看著火候到了，殷娘子才露出本來面目。

原來殷娘子是個半掩門，從前也是良家婦女，也有幾分顏色，也會說笑奉承，不幸丈夫蠢笨，姑舅刻薄，殷娘子可謂度日如年。

殷娘子待要合離，無奈家裡還有妹妹外甥女兒，她父母兄長怕壞了家裡小娘們的名聲，一定不答應，殷娘子無可奈何，只好忍耐。

不知是殷娘子有運道還是沒運道，又過了兩年，她丈夫朱三郎一日與朋友吃酒吃醉了，不知說了什麼，兩個人忽然毆鬥起來，朱三郎平日那樣老實一個人，竟是用凳子將對方的頭砸得稀爛，紅紅白白糊了一地，當場氣絕。

雖然殺傷了人命，因是互相鬥毆，依律減等，朱三郎被斷了個杖一百，流三千里。

朱三郎出了這樣大事，他父母不怪自家兒子魯莽衝動，反怪殷娘子不知規勸丈夫，不是個賢妻，就由朱父代子休妻，竟將殷娘子攆了出去，除著身上穿的衣裳，其餘一絲一縷也沒給她留著。而殷娘子母家也聽了風言風語，說是殷娘子不喜朱三郎，將他往外攆，不許他回家才惹的禍，本就怨怪殷娘子，再看她一點嫁妝也沒能拿回，也關了門不許她進。

婆家娘家都容她不下，殷娘子無路可走。換了尋常婦人或是尋死或是出家，偏殷娘子不肯認命，竟是豁了出去，用手上的一對銀鐲賃了臨街一間房，把出女人家的身子，做起了半掩門的營生。

當時殷娘子不過二十一歲，恰是風華正茂，又有幾分顏色，又肯說笑戲謔，又捨得出臉面，沒幾個月就小有名聲。她前頭的夫家知道了，趕來罵她不知廉恥，要拉她回去，叫殷娘子用休書糊了一臉。殷娘子的父兄要來拉她回去，也被她用「初嫁從父，再嫁由己」堵了。朱殷兩家也想用強將人擄回去，也有地痞流氓來騷擾，好在殷娘子生性聰敏，叫她勾搭著了本縣的邢捕頭，不獨甘願叫他白睡，偶爾還塞些碎銀銅錢，換得一二看顧。

有了邢捕頭撐腰，固然地痞流氓不敢輕易起釁，就是朱殷兩家也拿殷娘子無可奈何，只好由她去了。

殷娘子起先幾年日子也不差，頗有些熟客。只她自知自己不識字，就是能說會道，也和雅字不沾邊，更不會鼓琴弄瑟，如今還好，待得年紀上去，便會門庭冷落，她又無兒無女的，可怎麼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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