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 讓蘭陵來見我!(2/2)
那校尉之所以挖了一半就不敢繼續,就是想找一個高個的頂著,如今得了令,當即便招呼一旁的將士掄起鐵鍬開挖。
泥土翻飛。
屍骨的上半身漸漸水落石出。
從腰胯,至腹,再到胸膛,一點一點顯露而出。
「停!」
忽然,言大山大叫一聲。
挖土的將士們立即停止。
蘇賢與秋典軍也被他嚇了一跳。
言大山面色凝重,非常嚴肅,走近那屍骨,蹲在一旁,慢慢用手刨著屍骨胸膛部位的泥土。
他動作輕緩,宛若考古。
蘇賢與秋典軍面帶疑惑,湊上前去,不明白言大山在做什麼,但也沒有開口詢問。
不過實際上,蘇賢明白,言大山究竟發現了什麼。
他一邊在心頭默念「人生如戲,全靠演技」,一邊與秋典軍好奇的盯著言大山的動作,全神貫注。
不多時,隨著言大山輕輕刨開一部分泥土,一抹金光,在雨後的陽光之下格外耀眼,那是一錠金子!
泥土又被刨開一些,那塊金子顯露而出。
原來,那是一隻羊頭,造型粗獷,拇指那麼大,通體由黃金打造!
「這是何物?」
秋典軍狐疑,但沒有人回應她。
言大山面色愈加凝重,動作也更加小心翼翼,慢慢刨土,最終,他將屍骨胸膛附近的泥土全部清理乾淨。
那隻粗獷的黃金羊頭,原來竟是一隻釵子上的飾物!
而那隻釵子的尖銳部分,鑲嵌在屍骨心臟部位的肋骨之間!
這樣一幅畫面,出現在眼前。
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了,小閣領究竟是怎麼被殺死的。
「一隻古怪的黃金羊頭釵子,刺入小閣領心臟,就是這隻釵子要了小閣領的命!」秋典軍喃喃自語,震驚得無以復加。
「那是什麼釵子?何人所持?」校尉問道。
「納蘭嫣!」
言大山忽然沉聲念出一個名字,語氣肯定,毋庸置疑。
他沒去動那根釵子,而是緩緩起身,並往蘇賢這邊看來。
蘇賢「渾身一個激靈」,一臉「恍然」,但他緊皺著眉頭,什麼也沒有說。
秋典軍忙問道:
「郡公說什麼?什麼納蘭嫣?」
「兇手就是納蘭嫣!」言大山十分篤定,沉聲道:
「納蘭嫣,乃此番潛入我大梁遼軍的統帥,同時也是遼國渾邪王的郡主!」
「殺死小閣領的黃金羊頭釵,便是納蘭嫣所持有之物!」
「……」
「納蘭嫣,遼國郡主,潛入我大梁遼軍的統帥……」秋典軍喃喃自語,根據這些關鍵詞,她一下子聯想到了許多。
這其中,似乎隱藏著一個驚天的大陰謀!
最終,她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天色,說道:
「此事固然重要,但我等軍務在身,不好耽擱。這樣吧,我派人將此間情況稟報給公主,請公主派人前來處理。」
「也好,我們還是趕路要緊。」蘇賢贊同。
就這樣,秋典軍派人回營去稟報李幼卿,再安排足夠的人馬看守這裡,然後下山,隨著大隊伍繼續往幽州進發。
……
同在這一日。
瀛州。
就在蘇賢一行剛剛出發,離開瀛州城的時候,在那城北大營的轅門之外,一人一騎遠赴而來,停留在此。
此人是一個男子,約三十餘歲,中等身材,面貌平凡,屬於丟在大街上就找不到的那種類型。
他額前飄著幾縷髮絲,隨風而動,為此人增添了些許不羈的氣質。
「不到一個月,我終於又回到了此處。」
這人坐在馬背上,仰頭望著高大的轅門,嘴角輕輕一勾,笑容放蕩而不羈,氣定神閒、好整以暇的喃喃自語道:
「我北上遼國,臥底大半個月,終於查清范陽縣洪村堡中消失的那一萬遼軍的去向!」
「此案本無解!若不是我潛入遼國,耗費無數心思,此案的真相只怕難以見到天日。」
「呵!」
「我,終究是我,刑獄司二捕頭,千面狐!」
「……」
不錯,此人便是傳說中的刑獄司二捕頭,千面狐。
大半個月前,千面狐從李幼卿手中接下此案,很快便失去蹤影,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熟悉他的人,猜測千面狐可能偽裝成了某個人,正在某個地方臥底查案。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千面狐接手此案後,在幽州逛了一圈,感覺無從下手,最終只得利用他自身的特長——偽裝易容,潛入遼國。
從源頭上查清那一萬遼軍的去向。
他成功了。
並於今日不聲不響的回到瀛州,來到城北大營的轅門之前。
自我感慨好一會兒,千面狐下馬,走近轅門,表明身份,然後直入大營,往西側三捕頭南宮葵常駐的區域走去。
與此同時,一個將士飛奔向公主寢帳。
將千面狐回來的消息稟報給李幼卿知道。
彼時,公主寢帳中,李幼卿心情不錯,她沒再伏案處理軍務,而是在窗前澆花,手提一隻精美的水壺。
得到通稟後,李幼卿怔了一下。
隨即放下水壺,一邊用雪白的手絹淨手,一邊笑著說道:「哦?二捕頭回來了?他走到了哪裡了,速速帶他來見本宮。」
負責通傳消息的小宮女稟道:「二捕頭去了大營的西側,刑獄司常駐的地方。」
李幼卿聽了此話,不由「嗯」了一聲,嘴角的笑容漸漸消散,秀眉微蹙。
但隨即她便恢復如常,笑道:
「這樣啊,那你就去請他過來一趟。」
「是。」
小宮女退下後,李幼卿慢慢回到朱紅色的大案之後坐下,纖細雪白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在那凝眉沉思。
刑獄司,與梅花內衛並列,同為女皇陛下的禁臠。
相對於內衛的神秘,刑獄司就光明得多,他們嚴格按照律法辦事,不管是誰,刑獄司都敢去調查。
所以這麼多年以來,就連刑獄司的捕頭都超然了。
李幼卿現在也算是權傾朝野,雖有錢中書這個政敵,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錢中書之所以還能站在朝堂上,是女皇為了平衡各方的結果。
可是,即便是如日中天的蘭陵公主,刑獄司也不會害怕。
當然,蘭陵公主終究是不同的,刑獄司也做了一些妥協,比如此次遠赴河北道,三捕頭南宮葵的一路隨行,便是一個證明。
若是一般人,必然請不動刑獄司的捕快隨行。
現在,二捕頭千面狐返回大營後,沒有第一時間來見她,而是去了刑獄司常駐的區域,此事雖小,但卻觸動了李幼卿那根敏感的神經。
她已對蘇賢表露出了自己的帝王之志,意圖染指梅花內衛。
對同為女皇禁臠的刑獄司,李幼卿其實也有某些想法。
所以,今日二捕頭千面狐的小小舉動,才會讓她格外敏感……
一會兒後,小宮女去而復返。
帶來一個不太美妙的消息:
「啟稟公主,二捕頭說,他已查清洪村堡那一萬遼軍的去向……但,但二捕頭又說,他一路從遼國歸來,旅途勞頓……」
「……」
說到此處,小宮女說不下去了,在那低著頭。
李幼卿聽了這話,傾城的面色著實複雜。
既有千面狐破案的驚喜,也有千面狐不來見她的失望,驚喜與失望交織,導致她的面色看起來非常古怪。
但數息之後,李幼卿便恢復正常。
因為,她現在很有底氣。
此案不僅千面狐破了,她府中的屬官,蘇賢,也把此案給破了!
千面狐,在此之前,是李幼卿唯一的選擇。
可是現在,他只能算是「附帶」,說難聽點,就是多餘的!
就這?
還敢在她蘭陵公主面前擺譜?
「不要怕,你照實說。」李幼卿氣定神閒,好整以暇,素手捏杯,悠閒的在那飲茶。
「二捕頭……說,他實在不便過來,若公主想知道此案的結果,就請公主……移架,去刑獄司常駐的地方……」
「……」
小宮女說得磕磕絆絆,生怕公主發怒,然後遷就在她的身上。
李幼卿聽了這話,整個人都是一怔,繼而怒火噴薄,纖細雪白的素手不自覺用力,那隻精美的青花瓷茶杯差點被捏壞。
好在,她很快便收斂了自己的怒火。
因為她知道,刑獄司行事一向如此,尤其是二捕頭與大捕頭,還有少司寇,這三人行事最為乖張。
若是在以前,或者蘇賢沒有事先破案的話,李幼卿還真的會不顧一切,屁顛屁顛的跑過去,並且還要客客氣氣的請教別人……
好在,蘇賢事先已經破案。
她再也不用卑微的跑過去,看刑獄司的臉色。
蘇賢為她爭了一好大一口氣!
讓她得以維持當朝公主與「大梁女相」的威儀。
這時,另一位小宮女邁著小碎步跑來,稟道:
「公主,王司馬率眾屬官求見。」
「哦?他們有什麼事?」
「回稟公主,王司馬等屬官已經聽說,二捕頭千面狐偵破那件案子之事,所以求見公主……」
「讓他們去中軍大帳候著。」
「是。」
「……」
這位小宮女退下後,李幼卿思忖了好一會兒,對第一位小宮女吩咐道:
「你速去刑獄司常駐之地,告訴二捕頭千面狐,就說……那件案子,蘇賢蘇諮議已破,若不信,可來中軍大帳求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