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想念,回國,(2/2)
她對其他客人不是這樣的,會微笑,會說「歡迎光臨」「請慢用」,會跟熟客聊幾句。
只有對他,冷得像一塊捂不熱的冰。
他喝了一口咖啡,苦得皺了一下眉。
不是咖啡苦,是心裡苦。
這時,聞若琳從圍裙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表情變了。
從那種營業性的、恰到好處的微笑,變成了一種馳安森沒有見過的神情——緊張,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她摘下工帽,解下圍裙,跟旁邊的同事說了句什麼,拿著手機推開後門跑了出去。
馳安森幾乎是本能地站起來,跟著推門出去。
後門是一條窄巷,堆著雜物和垃圾,牆角長著青苔,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霉味。
他站在巷口,左右看了看,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他選了左邊,跑出巷子,在幾條交錯的小巷裡來回穿行,終於在第三條巷子的盡頭看到了她。
聞若琳站在那裡,面對著牆壁,背對著他。
她的白色工衣髒了,袖口和肩膀的位置有大片的灰漬。頭髮散了幾縷,從馬尾里逃出來,貼在臉頰上。
臉上有一道紅痕,從左顴骨延伸到耳根,不算深,但已經開始腫了。
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機的屏幕碎了,蛛網般的裂紋從左上角蔓延到右下角,但她還握著,握得很緊。
馳安森站在巷口,看著她。
她轉過身,看到了他,目光從他臉上掠過,像風吹過水麵,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拎著那個裂了屏的手機,從他身邊走過。
「聞若琳。」馳安森叫她的名字。
她沒有停。
「你怎麼了?誰打你了?」
她沒有停。
馳安森跟上去,伸手擋在她面前,「你臉上的傷——」
她的手抬起來,撥開了他的手臂,力道不大,但那一下打在他手腕上,像是一把刀。
她終於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冷冷的,像冬天結了冰的河面,看不到底。「你是誰啊?」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她無關的事實,「我認識你嗎?別跟著我。」
馳安森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
她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單手操作了幾下。
馳安森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拿出來一看。
是轉帳通知,聞若琳向你轉帳40000元。
下面附了一句話:「還你。以後別找我了。」
馳安森抬起頭時,她已經走遠了。
他追了兩步,又停住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巷口那片灰濛濛的光線里。
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字——「以後別找我了」。
他點了退款。
過了幾秒,對方已收款的提示彈了出來,然後對話框裡多了一條灰色的系統提示:「對方已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的朋友。」
馳安森盯著那條系統提示看了很久。
把手機揣進口袋,推著單車走出巷子。
陽光很好,照在他身上,但他覺得有些冷。
——
白司宇回來那天,沒有人知道。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傍晚,他從到達口出來,拖著行李箱,沒有叫車,打了一輛計程車,報了一個他念了無數遍的地址。
車窗外的風景從機場高速變成城市主幹道,從主幹道變成林蔭道,從林蔭道變成那條他走了十幾年的小路。
晚曜苑的輪廓從樹影后面慢慢浮現出來,白牆黛瓦,飛檐翹角,在暮色里像一幅安靜的畫。
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客廳里的水晶燈亮著,餐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馳華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半碗湯,正在跟馳錚說著什麼。
夏秀雲在旁邊給馳舜桀夾菜。
馳曜和許晚檸挨著坐,許晚檸的眼眶還微微泛著紅——沈蕙的話題還沒完全從她心裡褪去。
馳安森和馳安柔並排坐著。
馳安柔低著頭,手裡握著筷子,在碗裡撥來撥去,沒有在吃。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司宇沒見過的裙子,淺藍色的,是她上周跟汪靜逛街時買的,買回來就掛在衣櫃裡,想著等他回來穿給他看。
大門被推開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整個餐廳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轉過頭。
白司宇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巾松垮地搭在脖子上,行李箱立在腳邊。
風塵僕僕,眉目間還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有兩簇火在裡面燒。
他掃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微微頷首,「我回來了。」
白司宇的話音還沒落,馳安柔的椅子已經向後倒去,差點翻了過去。
她從椅子上彈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碗裡的湯灑了半碗,筷子飛出去一根。
她沒有管,踩著拖鞋就跑了起來,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響。
從餐廳到門口,十幾步的距離,她跑得像是在追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她激動地撲進了白司宇懷裡,聲音哽咽:「哥,你終於回來了。」。
雙臂緊緊地箍著他的腰,整張臉埋進他胸口,緊緊抱著他,手指都在發抖。
白司宇放開行李箱,抬起手,環住了她的腰,另一隻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總部的事處理完了。以後不走了,留在國內,留在你身邊。」
馳安柔的身體在他懷裡劇烈地顫了一下。
她過了好幾秒,才從他胸口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嘴唇翕動了好幾次,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白司宇伸手,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嘴角浮起一個很淡很淡的、只有她能看到的笑容。
餐廳里沒有人動筷子。馳曜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許晚檸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夏秀雲捂著臉,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
馳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跟夏橙對視了一眼。
馳安森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彎得很高。
馳舜桀張著嘴,筷子懸在半空中,忘了落下去。
只有一個人沒有看門口。
馳華低著頭,盯著面前那碗已經涼了的湯,手指攥著湯匙,指節泛白。
「安安!阿宇!」馳華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了一整天的、終於崩裂的怒意,「注意你們的身份!」
馳安柔沒有鬆手。
她把臉重新埋進白司宇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和鼻音,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爺爺,我沒有身份。我就是白司宇的女朋友。以後會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媽媽。這就是我的身份。」
白司宇的手臂收緊了。
把馳安柔箍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抵在她頭頂,閉上了眼睛。
馳華的手在發抖,手指鬆開又攥緊,攥緊又鬆開。
他看著門口那兩個抱在一起的身影,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去撞到了牆。
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向後院,步伐很快,快到不像一個快八十歲的老人。
拐杖搗在地板上的聲音急促而沉重。
馳安柔從白司宇懷裡抬起頭,看著爺爺遠去的背影,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哥哥。」她的聲音很輕。
「嗯。」
「爺爺總有一天會答應的。」
白司宇看著她,眼眶微紅,「嗯。」
馳安森從椅子上站起來,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好了好了,人都回來了,繼續吃飯吧。哥,你坐我姐旁邊。姐,你別哭了,再哭妝花了更難看。」
馳安柔破涕為笑,牽著白司宇走向餐桌。
白司宇跟長輩們禮貌打了招呼。
隨後被馳安柔拉著在餐桌邊坐下。
許晚檸讓阿姨添了一副碗筷。
白司宇端起那碗熱騰騰的米飯,低頭扒了一口。
馳安柔坐他旁邊,一隻手摸上他的大腿,沒有移開。
窗外的夜色很深,梨樹的枝葉在風裡沙沙作響。
馳安森拿起爺爺的飯碗和碟子,夾了一些肉菜,說道:「你們先吃,我給爺爺送點飯菜到房間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