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就是這個味道!(1/2)
馬蹄刀法不稀奇,在場的孔派四代弟子只要學廚超過三年的,那都是基本操作。
羅漢震驚的是周硯翻轉刀背,雙刀捶打雞胸肉的這一幕,伴著噠噠噠的馬蹄聲,雞胸肉一點點被捶茸,漸漸被捶成了泥狀。
他的思緒一時有些恍惚,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愛笑的小老頭,站在樂明飯店的後廚灶前,手握雙刀,教他如何用馬蹄刀法捶打雞胸肉,刀背落在砧板上的聲音漸漸重合,耳邊又響起小老頭的聲音:
「刀要拿穩,直起直落,手腕發力,不要用臂力,要用巧勁,把握好力度,莫要把肉泥濺的到處都是。」
「哎呀!你好木哦!看得老子真想給你一耳屎!」
「哭啥子嘛!你回去莫要跟你老娘告狀哈,上回老子才在客廳睡了一個星期,你要敢告狀,我睡客廳你就去跟狗睡狗窩!」
「麼兒,你要好好學,我們老羅家這門手藝傳了四代了,不能斷在我們爺倆手裡噻。
雪花雞淖、罈子肉,這兩道菜學精了,以後到哪個大飯店都是招牌菜,都是人人尊敬的大廚。
家傳的手藝,千萬不要外傳,你要一代代守好,傳下去。」
「老漢兒?老漢!你唧個了!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麼辦?媽和妹妹怎麼辦?我還沒學會啊,我還不會做——」
兩行清淚從老羅的臉頰滑落。
「師父,你唧個了?」旁邊站著的小羅驚訝問道,不解師父怎麼突然落淚。
「你把火看著,我去瞧瞧周硯做菜。」老羅把菜刀放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往周硯那邊走去。
「?師父,你不做菜了?這哪是看熱鬧的時候呢?」小羅看著砧板上切好的二刀肉,鍋都燒開了,眼看著就要做生爆鹽煎肉,師父卻去看熱鬧了?
不光是羅漢,不少廚師和賓客也都紛紛圍了過來看熱鬧。
原因倒是很簡單,周硯長得帥,手握雙刀,而且還是用刀背剎肉,發出噠噠噠的清脆馬蹄聲,
在一眾廚師當中,絕對是最吸晴的。
賓客們不懂專業烹飪里的門道,但周硯露的這一手刀工,確實是他們不會的。
非常有觀賞性,甚至連腳都不自覺地跟著節拍在點。
趙抱著周沫沫看完變臉,也過來湊熱鬧,小傢伙嘴裡含著糖鼓囊囊的,兩個小口袋更是裝的滿滿當當。
徒孫輩的廚師們,除了幾個被拉去切滷肉的牛馬,其他全都圍到周硯這邊瞧著。
師叔伯們菜做得好,但終究就是老三樣,一個祖師爺教出來的,見多了都不稀奇,反正自家師父肯定會,就是做的好與壞罷了。
什麼紅燒黃辣丁、東坡肉、溜鴨肝、樟茶肥鴨、生爆鹽煎肉—-樂明飯店的菜單上基本都有。
許師伯做的干燒岩鯉算比較有特色,干燒考驗水平,一般廚師燒不好。
但同為四代弟子的周硯做的什麼,才是真正讓人好奇的。
取嫩雞雞胸肉,用刀背瘋狂捶打,孔派有這道菜嗎?
孔慶峰在大廳里都坐不住了,和錢思遠也到灶台跟前瞧著,臉上難掩期待之色。
老羅是1958年年底走的,從那之後,樂明飯店的菜單上便把雪花雞淖和罈子肉這兩道招牌菜給下了,至今沒能再補上。
雪花雞淖是川菜名菜,頗有雅名,罈子肉更是被譽為川菜中的佛跳牆,當年引得不少老饕特意來樂明飯店嘗鮮。
今日周硯要復現雪花雞淖,他心中自然頗為激動。
老羅也來到了跟前,站在一旁瞧著。
「周硯,你這是要做什麼菜啊?為啥要把雞胸肉捶打成泥?」孔立偉耐不住性子,開口問道。
其他人看向周。
嘉州日報的記者沈少華也拿著筆記本來到了旁邊,在筆記本上刷刷記錄了幾筆,同樣等待著周硯的回答。
周硯的名字,來之前他就有所耳聞。
嘉州廚師榮登《四川烹飪》雜誌專訪,且烹飪的美食登上了雜誌封面,這只能算小新聞。
但這廚師今年才二十歲,力壓一眾特級廚師、一級廚師榮登雜誌封面,且復刻出嘉州蘇稽傳統美食一一蹺腳牛肉,續上傳承,這新聞立馬就變得有趣起來了。
蘇稽鎮為了發展蘇稽蹺腳牛肉,帶動當地經濟發展,希望能夠出一篇採訪報導。
昨天開會他們還在討論這事,採訪提綱還沒擬定呢,今天倒是在這遇上周硯了。
這不就巧了嗎!
沒想到啊,周硯竟然還是孔派第四代弟子。
周硯手上不停,微笑答道:「我今天做的是川菜名菜一一雪花雞淖。」
「雪花雞淖?」年輕弟子們一臉疑惑,這菜不少人聽都沒聽過,更別說做了。
一旁的老羅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孔立偉疑惑道:「這是孔派的菜嗎?菜名我倒是聽說過,但沒見師父和師叔伯們做過啊?」
「周師傅為何會選擇做雪花雞淖,有什麼緣由嗎?」沈少華上前一步,開口詢問道。
這不算孔派的代表菜,應該算是當年羅家菜里的代表菜,也是曾經樂明飯店的招牌菜。羅漢羅師叔的父親,尤其擅長做這道雪花雞淖和罈子肉。」周硯的目光看向了紅著眼睛站在一旁的老羅,開口道:
「一九五八年,羅師叔的父親驟然離世,但技藝傳承尚未完成,多道經典羅家菜就此斷了傳承,這對我們師爺孔懷風的衝擊極大。
他因此下定決心將自己的畢生所學和孔派菜譜全部編纂成教材,放棄家傳,開班授課,方才有了如今欣欣向榮,百花齊放的孔派。
此後數十年間,師爺一直在嘗試復現雪花雞淖,但皆以失敗告終,成了他的一大憾事,臨終前還叮矚我師父多去做嘗試。
我偶然間得到了一份雪花雞淖的菜譜,這半年間一直有在嘗試復刻,近來有了一些突破。
恰逢師爺外甥錢先生萬里尋親成功,舉辦這場答謝宴,孔派弟子齊聚一堂,羅漢師叔和師叔祖孔二爺也在場,所以我打算做一份雪花雞淖讓大家品鑑一二,看看復刻的如何。
若是能夠復刻成功,那當年師爺放棄家傳,開班授課,一心只為傳承川菜烹飪技藝的理想,也算是得到了迴響。
我相信,只要一代又一代的川菜廚師堅守本心,苦練技藝,川菜傳承便永遠不會斷絕。」
現場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看著周硯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
羅漢的眼眶頓時又紅了,垂在腿邊的手微微顫抖。
「周硯現在說話的水平越來越高了,硬是說得好。」趙鐵英小聲和周淼說道。
孔慶峰也是紅了眼睛,拍著手感慨道:「說得好啊!師兄有你這個徒孫,肯定高興得很!你只管做,好壞我們來評說,哪怕這回不行,有這份勁頭,下回、下下回總能成功。」
眾人也是紛紛跟著鼓起掌來。
「周硯做菜厲害,這張嘴巴也好厲害哦!我怎麼就說不出這麼有內涵和深度的話呢?」孔立偉和身旁的師兄小聲嘀咕。
師兄認真思考了一下道:「說明我們的格局還是差了點,只看到了眼前這道菜,沒有去反思這道菜背後的深刻意義。」
孔立偉若有所思的點頭:「那我師父也不得行,剛剛記者問他為啥子做東坡肉,他說東坡肉味道好,名氣大,是蘇東坡發明的。不比較嗨沒得感覺,和周硯的發言一比較,簡直一塌糊塗。」
「孔立偉!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孔國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他身後,咬牙切齒地低聲道:「老子真是遇得到你這個胎神!」
「師父,我開玩笑的——」孔立偉尷尬笑道。
旁邊的師兄已經忙著低頭整理衣服扣子去了,原本扣得好好的扣子,突然就扣錯了。
「你這個徒弟哪裡找的啊?會做菜就算了,怎麼連說話都這麼有水平?」許運良還是忍不住羨慕地看著肖磊,「你看我那個徒弟,木的要死,三棒打不出兩個屁來。」
「師兄,這種事情看個人天賦的,我覺得鄭強就很不錯了,做人做事多踏實的。年輕人,不能總想著打壓,要多誇獎,這樣才能最大限度的發揮他們的主觀能動性。」肖磊悠悠說道,不忘跟一旁給滷肉擺盤的鄭強說道:「你說是吧,鄭師。」
「對!師父,你就應該多向師叔學習!」鄭強深以為然的點頭,看著許運良道:「你看看,人家師叔多尊重年輕人。」
許運良皮笑肉不笑道:「這樣啊,鄭師,那你明年記得給我上個《四川烹飪》雜誌的專訪,再登個封面哈,我喊你師父都行。要是拿不到,老子再看看你瓜娃子的翅膀是不是真的硬了。」
「師父,我也是開玩笑的,我唧個能和周硯比呢,他是天才的嘛。」鄭強連忙說道,肖師叔太壞了!把他捧的不曉得自己啥子身份了。
另一邊,周硯已經把雞胸肉捶打成泥,收了一把刀,然後仔細將茸狀的雞肉里的所有纖維切斷。
這一步非常關鍵,決定了雪花雞淖的口感,不然細品之下,滿口雞肉纖維,那可太糟糕了。
羅漢又往前走了兩步,直接來到了案板前,認真瞧著。
周硯的動作太熟練了,仿佛已經做過千百遍一般,從容不迫,瀟灑自如,讓他看到了當年他老漢兒的影子。
「羅師叔,多多指教。」周硯看著一旁站著的羅漢,笑著說道。
羅漢搖頭:「指教不敢,我當年沒能學會,這麼多年也沒做成功過,今天你要是復刻成功了,
我還要厚起臉皮喊你一聲師父,請你教我才是。」
「那就亂了輩分咯。」周硯笑著搖頭。
雞茸處理好只是第一步,加入提前備好的冷湯把雞茸調散。
調散之後的雞茸,變成了一盆稍稀的白漿,打了八個雞蛋,只取蛋清,倒入雞漿中攪拌均勻,
然後加入水豆粉,和些許鹽巴調味,繼續攪拌均勻。
雞茸調製的漿立馬變得粘稠起來。
「你用的是四兩雞茸,八個蛋,一兩豆粉?」羅漢問道。
「對,就是這個比例。」周硯點頭。
羅漢若有所思的點頭,也不知道他這些年不斷嘗試的比例是否一樣。
師父說,老羅留下的菜譜非常粗略,沒寫各種食材的用量和比例,那部分是口口相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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