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爬遠點,老子也想給你兩巴掌!(1/2)
「舅舅?」周硯眉梢微挑,男人看著四十歲左右,身材幹瘦,穿著件打著補丁的舊棉襖,凌亂的頭髮已經有了不少白髮,不過眉眼跟他媽還是有幾分相似。
趙鐵軍!
他的親舅舅,也就是他媽的弟弟!
跟著起身的瘦削少女應該就是他的表妹趙清禾,頭髮乾枯泛黃,但整齊梳了個馬尾,露出了一張瘦削清秀的臉蛋,跟她媽年輕時候的照片很像。
她身上的衣服穿的很單薄,腳上的布鞋已經被雪水打濕了,融雪天最是濕冷,垂在腿邊的手上滿是凍瘡,跟周硯的目光對上後連忙避開,看著有些拘謹。
旁邊的少年,是他表弟趙辰辰,今年好像上初三,看著要稍好些,身上穿了件滿是補丁的舊棉襖,腳上穿了一雙舊筒靴,個頭跟他姐差不多,看著也是瘦巴巴的,頭髮跟野草一樣亂糟糟的,同樣是營養不良的發黃狀態。
不過少年膽子要大些,目光打量著周硯的摩托車,眼裡亮晶晶的,有點興奮。
看慣了老周家的孩子們一個個臉色紅潤,白白胖胖的壯實模樣,再看這倆面黃肌瘦的孩子,周硯一時間有點不太適應。
這狀態,不知道的還以為逃荒來的呢。
這可是嘉州,還處於天府之國的範圍內之內,包產到戶已經有些年了,農民掙錢不容易,但要把自己餓著也同樣不容易。
不管種點啥,哪怕多種點紅苕,天天吃紅苕稀飯也不至於把兩個孩子養成這樣啊!
周硯把腳撐踢下,捏著車把的手不由收緊了幾分,看著趙鐵軍道:「舅舅,你怎麼來了?」「來……來給你們拜年噻。」趙鐵軍表情略顯尷尬,垂著的手擡起。
周硯這才注意到他還提著一個用繩子綁好的油紙包。
「清禾、辰辰,喊表哥。」趙鐵軍說道。
「表哥。」趙清禾小聲喊道。
「硯哥,你買摩托車了?!這車好帥啊!」趙辰辰有些激動道。
「對,店裡有需要,就買了一輛。」周硯笑著點頭,塵封的記憶鬆動了一些,印象中那個愛跟在他屁股後面問一堆問題小表弟的模樣漸漸鮮活起來。
「那你這個飯店怕是不少掙錢哦,連摩托車都買起了。」趙鐵軍關切問道。
「還行吧。」周硯說道,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準備開門。
趙鐵軍跟在後邊,猶豫著道:「周硯,其實我們這回來是因為……」
「趙鐵軍?你來爪子?」趙鐵英的聲音從後邊響起,聲音拉長上揚,極具穿透力。
趙鐵軍到了嘴邊的話愣是給咽了回去,身體微微一顫,臉色的都蒼白了兩分,表情有些僵硬地回頭,扯起一個尷尬的笑容:「姐,我……我帶兩個娃娃來拜年。」
趙鐵英和周淼一人騎了一個車回來,周沫沫坐在車前槓上。
「拜年?」趙鐵英看了眼趙鐵軍手裡提的油紙袋。
「大姑,大姑爺。」趙清禾和趙辰辰喊道。
「哎。」趙鐵英的目光落到了趙清禾和趙辰辰身上,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哢嚓把車架起,順手把周沫沫從車上放到地上,趙鐵英快走兩步上前拉起趙清禾的手,又摸了摸她的單衣,橫眉冷豎,瞪著趙鐵軍道:「你龜兒子有這麼當老漢兒的嗎?你自己倒是曉得穿個棉襖,穿雙筒靴,你讓清禾穿個單衣,穿個破布鞋跟你走路來蘇稽?你看看把娃娃凍成啥樣子了!手凍得跟冰塊一樣!手上全是凍瘡!你還是人嗎?!」
周淼聞言臉色也沉了幾分。
趙鐵軍嚇得一哆嗦,往後退了一步,弱弱道:「我說把棉襖脫給她穿,她不要的嘛,她說她的衣服我穿不上。」
趙清禾蒼白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開口道:「大姑,不怪我老漢兒,他穿的也沒得好厚,年前還生了一場病,是我不要他的衣裳,我不怕冷。」
「乖.……」趙鐵英看著她,滿眼心疼,跟周硯道:「開門,我給清禾添件衣裳,把鞋子換了,免得正月里還生病就麻煩了。」
「要得。」周硯連忙開門。
「舅舅。」周沫沫衝著趙鐵軍喊道。
「哎!」趙鐵軍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個木頭雕的小兔子遞給周沫沫,「沫沫,舅舅給你雕的,喜歡不嘛。」
「哇~小兔兔!」周沫沫接過,頗為歡喜的點頭,「喜歡!好可愛。」
趙鐵軍撓了撓頭,臉上也露出了幾分笑容。
「表姐,表鍋」」周沫沫跟著進門,跟趙清禾和趙辰辰打招呼道。
「嗯,沫沫。」趙清禾微笑應道,想要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但手伸到一半,瞧見上邊滿是凍瘡,又縮了回來。
「沫沫,你又長高了!還是那麼可愛,真好。」趙辰辰笑嗬嗬道,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水果硬糖遞給她,「來,我特意給你留的,都沒捨得吃。」
「謝謝表鍋」」周沫沫接過糖,然後跑到櫃後邊把她的鐵皮糖盒抱了出來,打開盒子,露出了裡邊滿滿當當的各種糖果,遞到了趙辰辰和趙清禾面前,「禾禾姐,辰辰鍋,你們吃,這是我糖果」「哇!」趙辰辰眼睛都看直了,驚嘆道:「這麼多?還有巧克力!沫沫,你也太有了吧!」趙清禾看著那滿盒的各式糖果,同樣愣了愣。
「有些是別人給我的,有些是我收盪鞦韆的使用費收來的,來,你們肯定餓了吧,先吃一個巧克力,然後吃一個大白兔,再吃一個水果糖……」周沫沫給趙清禾和趙辰辰一人抓了一把糖,連吃的順序都給他們規劃好了。
「舅舅,你也吃。」周沫沫給趙鐵軍也抓了一把。
「舅舅是大人了,舅舅不吃糖。」趙鐵軍連忙擺手道。
周沫沫拉過他的手,把糖往他手裡一塞:「大人一樣愛吃糖糖,吃點甜的,人會更開心哦。」趙鐵軍看著手裡的糖,又看了看周沫沫,眼眶微微泛起光,點了點頭:「好,舅舅要一個。」他留了一個水果硬糖,把其他糖又給周沫沫放回了盒子裡。
「舅舅,清禾,辰辰,你們先坐嘛,喝杯茶暖暖身子。」周硯提著水壺過來,一人泡了杯茶,往茶杯里丟了塊冰糖。
「好……好。」趙鐵軍應了一聲,小心坐下,目光不時瞟一眼樓梯的方向,有點坐立難安。「謝謝。」趙清禾輕聲說道,把一顆大白兔含到嘴裡,用手輕捧著滾燙的玻璃杯,雖然努力克制,但身體還是在微微顫抖。
這天氣,穿的這麼單薄,腳上的鞋子還滲漏進了冰水,要說不冷肯定是騙人的。
哪怕是周硯這樣敢冬泳的精壯小伙,平時也得穿雙棉襪,穿件防風的夾克。
趙鐵軍這個當爸的,真是太不靠譜了。
至於舅媽……
他只記得他媽跟她不是很對付,說是水火不容也毫不誇張。
能讓孩子大年初一穿成這樣,上大姑家拜年,肯定稱不上是個合格的媽。
即便前幾年老周家家庭困難些,他媽也會讓他多穿兩件舊衣裳。
趙鐵英下樓來,手裡拿著一件襖子和一雙棉襪,以及一雙棉鞋。
「清禾,來,先把大姑這件花襖子套上。」趙鐵英說道。
「大姑,不用……」
「聽話,先把衣服穿上。」趙鐵英直接把襖子套在她身上,單薄的身體,即便穿了件單衣,套上趙鐵英的花襖子依然空蕩蕩的。
「大姑……」趙清禾的眼眶頓時紅了。
「沒得事,有大姑在。」趙鐵英摟著她,瞧見她枯黃的頭髮,眼神又冷了幾分,忍著怒氣跟周淼道:「三水,去把洗腳桶拿來,倒點熱水,沖點冷水,要溫嘟嘟的,不要太燙,拿來給清禾先把腳泡一下,不然要生凍瘡,腳上比手上還要惱火。」
「要得。」周淼應了一聲往廚房去。
趙鐵英又道:「周硯,去煮一鍋薑茶來,放點紅糖,讓兩個娃娃都喝點。」
「好。」周硯應了一聲,快步往廚房去。
他看得出來,他媽是打心底里心疼這兩個孩子。
趙清禾推脫了一番,但拗不過趙鐵英,還是被她拉到一旁去泡了腳。
瘦削的腳被雪水泡得發白,腳背又凍得通紅,拿溫水泡著,好一會才漸漸恢復了正常的膚色。那雙舊布鞋不光是側面滲漏,膠底都已經斷裂了,雨水直接從下邊滲透上來,估計出門的時候冰水就滲進來了,這孩子就這麼走了二十公里,少說也走了四五個小時。
看到那破鞋子後,趙鐵英終於忍不住爆發了,「趙鐵軍!我問你,我去年給清禾帶的那雙棉鞋和棉襖呢?」
「她……她可能找不見了吧。」趙鐵軍站起身來,囁囁道,目光閃躲,不敢直視趙鐵英。
「咱們家裡就兩個柜子,那麼大點地方,冬天都過去大半了,一件棉襖能找不見?」趙鐵英冷聲道:「是不是被林月琴送她娘家去了?!」
趙鐵軍看了眼趙鐵英,低眉順眼,不敢反駁,也不敢接話。
趙辰辰立馬道:「對!大姑,我姐的棉襖就是被我媽拿到我外婆家去了,她說我姐用不著穿棉襖,給我小姨穿剛好合適。」
趙鐵英氣急,指著趙鐵軍的鼻子怒罵道:「沒用的東西!自己女兒的衣裳和鞋子都護不住!你看看兩個娃娃穿的啥子衣裳?冬天這樣子熬的過去嗎?」
「月琴這樣做是不對,但我……我也說不過她……」趙鐵軍低聲說道。
趙辰辰又說道:「上個月我老漢兒生病,爺爺拿錢說讓他去抓藥,結果那錢又被我媽拿走了,我老漢兒沒錢抓藥,感冒了一個多月才好,我還以為他要死了。」
「辰辰!」趙鐵軍有點急了。
趙辰辰往趙鐵英身邊靠,聲音也隨之大了幾分:「老漢兒!媽就沒把我們當自己人,家裡吃的、穿的、用的全被她送到外婆家去了,大姑和大姑爺對我和我姐都比她對我們好。」
「趙鐵軍,你聽到沒得?連孩子都曉得人心好壞!你龜兒子這十多年來是喝了迷魂湯嗎?自己生病抓藥的錢都被她拿去貼補娘家,你還說不過她?」趙鐵英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老子要是你,一巴掌能給她扇飛到牆上,扣都扣不下來的那種!」
「我……我哪敢哦。」趙鐵軍縮了縮脖子,表情中帶著幾分畏懼。
「不會?」趙鐵英看著他。
趙鐵軍搖頭。
「啪!」
趙鐵英揚手就是一巴掌。
飯店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趙鐵軍捂著臉愣住了,有點委屈,又有點茫然。
幾個孩子有些驚訝地看著趙鐵英。
「不會,我教你噻。」趙鐵英看著他冷聲道:「這一巴掌,是我替兩個孩子抽你的。老漢兒本應該是家裡的頂樑柱,是兩個孩子的依靠,你說你做了點啥子?你有點當老漢兒的樣子嗎?有給他們撐腰嗎?你連一件暖和的衣裳都給她守不住!」
趙鐵軍張了張嘴,又有些悵然的閉上了,無言以對。
趙清禾的眼裡亮起了一抹光,一汪淚水包在眼睛裡,紅了眼眶。
趙辰辰攥緊了拳頭,頗為解氣的揮了一下。
周硯端著紅茶剛從廚房出來,正巧瞧見這一幕,也是有些咋舌。
雖然趙鐵軍是他媽的親弟,但現在畢竟也三十七八歲,兩個孩子的爹了,他媽這一巴掌甩的乾脆利落,著實讓他看到了些許當年鐵娘子的風采。
這就是家裡的話事人啊,難怪當年老周同志被她媽迷得不要不要的,血脈壓制這一塊,確實拿捏的死死的。
「現在會了沒得?」趙鐵英看著他問道。
趙鐵軍搖頭又點頭,下意識地捂住另一邊臉。
「出息!」這一幕把趙鐵英都逗笑了。
「來,喝薑茶。」周硯見氣氛有點尷尬,端著薑茶上前來。
他拿老薑煮了一鍋紅糖薑茶,人手一杯,就連周沫沫都有份,還給她額外加了塊冰糖。
趙鐵軍端著薑茶,往老周同志的方向靠了點,小聲道:「姐夫,你……你攔著點我姐,我害怕……」「看她一擡手,我也怕。我勸你坦白從寬,抗拒遭毒打。」老周同志果斷開溜,根本不給小舅子擋槍。泡了腳,裹上厚棉襖,又喝了一杯熱薑茶,趙清禾的臉上漸漸有了幾分血色,額頭還微微冒起汗珠。趙鐵英拿了根毛巾給她:「來,把腳擦乾,這雙紅襪子是新的,你穿上,再穿上這雙棉鞋。」「大姑……」
趙鐵英柔聲道:「乖乖,你穿起,不用說其他的,明天我會回一趟峨眉,有啥子事情我來處理。」趙清禾點頭,擦了腳把襪子和鞋穿上。
「辰辰,你們中午飯吃了沒得?」趙鐵英又跟趙辰辰問道。
趙辰辰搖頭:「早上吃了兩個紅苕,然後一直走一直走,我們先去了周村,他們說大姑你們搬到紡織廠門口的飯店來了,我們才上來的。」
說完,肚子咕嚕嚕的響了起來。
「辰辰表鍋的肚肚打雷了~」周沫沫豎起耳朵聽。
然後趙清禾的肚子也跟著叫喚起來。
趙鐵英微微點頭,跟周硯道:「周硯,你帶清禾和辰辰去廚房,給他們攤兩個雞蛋餅嘛墊下肚子吧,我們不是還帶了幾個葉兒粑回來,要給他們蒸上。」
「要得。」周硯應了一聲,帶著三個小孩進了廚房,他知道接下來趙媛媛多半有些話不便在孩子面前說。
等孩子們進了廚房,趙鐵英看著趙鐵軍問道:「說吧,林月琴喊你大年初一帶兩個娃娃走五個小時上門來爪子?不要說啥子拜年,我們沒有初一拜年的習俗。」
趙鐵軍放下杯子,猶豫了一下,看著趙鐵英低聲道:「姐,月琴聽他們說周硯開店掙了大錢,還上了報紙,讓我來找你借五百塊錢。」
「五百?」趙鐵英聞言笑了,「廊個?她老漢兒要討小老婆啊?一開口要借五百,當勞資會印錢啊?」「不是她老漢兒,是她弟娃,守東,你曉得噻。」趙鐵軍瞄了眼趙鐵英,弱弱道:「他們家給守東說了個媳婦,說要五百塊錢彩禮……」
「林守東那個二流子討媳婦,讓你姐來掏錢給她出彩禮?」趙鐵英笑了,啪的將手裡的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冷笑道:「你覺得你姐是莽子?還是林月琴覺得我看著兩個娃娃這麼造孽的份上,就會心軟答應她的條件?」
「不……不是,姐,是借,回頭守東掙了錢,就會還給你們。」趙鐵軍連忙說道。
「勞資看你就是個瓜娃子,遭林月琴這個婆娘豁得團團轉。」趙鐵英沒好氣道:「這些年他說借,從家裡拿了好多錢去貼補娘家?有沒有拿過一分錢回頭?連自己女兒唯一的棉襖都狠得下心來扒了拿回娘家,讓女兒受凍的爛婆娘,錢拿給他們家人,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趙鐵軍啞口無言,竟是找不到半句能反駁的話。
「錢,你今天一分都帶不回去。等會吃了飯回去,你跟林月琴說,明天初二我會回娘家,她有啥子話當面跟我說,不用派你和兩個外甥來找我。」趙鐵英語氣強硬道:「她不是想要錢嘛,明天喊她在家裡等我。頭兩回回家,她都跑娘家躲起,她那麼大本事,把我們趙家人這般欺負,我又不吃人,她躲啥子嘛。」「如……」
「閉嘴,再說林月琴半句好,勞資今天讓你曉得花兒為啥子那麼紅。」趙鐵英斜了他一眼。趙鐵軍抿嘴,一句話都不敢再說。
廚房裡,周硯攤餅,見氣氛有點凝重,隨口問道:「你們倆今年期末考得怎麼樣啊?寒假作業做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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