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師父,請喝茶!(1/2)
本來曾安蓉已經不緊張了,聽阿偉這麼一說,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緊張之餘,又多了一絲期待和興奮。
她這段時間見過孔慶峰、孔國棟和肖磊他們這些孔派大佬,和想像中那些高深莫測的大師不同。
哪怕是孔二爺這樣的特級大師,也是絲毫沒有架子,跟阿偉說起話來更是一點不客氣,就像爺孫倆一樣,親切地暴擊。
「來嘛阿偉,抬熏爐,早上醃的鴨子,現在也差不多該熏起了,明天這種大日子,還是要讓大家吃點好的。」周硯招呼道,跟阿偉把烤爐抬到門口。
阿偉負責點火燒煙,周硯則去把四隻鴨子搬了出來。拿架子穿好掛在爐子裡,等煙氣盛極之時,再把蓋子蓋上。
「孔派也是好起來了,拜師宴都能吃上樟茶鴨和燈影牛肉了,這在以前哪敢想啊。」阿偉端了個小板凳在旁邊烤火,嘖嘖稱奇道。
「那說明還沾了周師的光噻。」曾安蓉笑著道阿偉點頭:「就是,連孔二爺都不會做樟茶鴨,我們哪怕想學,也是和尚的腦殼——沒法。」
周硯在旁確定菜單,把明天早上需要買的菜先定下來。
菜單是他師父跟他敲定的,以他剛拿下全省第一的考試五道菜作為核心,圍繞這五道菜加入樟茶鴨、干燒岩鯉、燈影牛肉等高端宴席菜,組成了明天拜師宴的正式菜單。
咸燒白、甜燒白兩道蒸菜今天已經提前做好了,樟茶鴨今晚熏好,明天早上起來現炸。
燈影牛肉已經裝進密封盒,提走就行。
明天早上一早就得起來做滷菜,再忙,張記滷味那邊的供應不能斷,周日可是營業高峰。
隨著學生放假,口碑持續發酵他,張記滷味的日常營業額已經漲到了三百左右。
明天嘉州許多工廠開始放假,放假了肯定會想慶祝一番,黃鶯預測生意會有明顯增長,滷菜訂購量明顯增長,準備衝擊六百營業額。
這點周硯是認可的。
周二娃飯店11號到14號的包席預定同樣非常火爆,經過一周累積,每天三十塊以上的包席桌數在十五桌以上,還有許多四五人的聚餐預約。
周硯簡單算了一下,因為包席和聚餐的客單價明顯跳漲,這三天的營業額甚至高於日常營業額。
要知道日常營業額還加了包子、麵條、曉腳牛肉、滷菜外帶等,這三天飯店的滷肉照常賣,估計還能提升一些營業額。
難怪解放前,榮樂園只干包席。
名聲打出去了,包席確實能掙大錢啊。
而且很多菜是可以提前做準備的,只要後廚有個靠譜的總廚,做好調度,比起散客湧入時的高峰期,後廚會更為從容。
周硯的新版三十元包席套餐,深受客人青睞。
如果覺得檔次還差點意思的,就加一隻樟茶鴨,變成四十一桌的。
上了四十一桌的,周硯給他們安排上圓桌和玻璃轉盤,配套不能太拉胯不是。
單從味道來說,周硯可是相當有自信的。
「爸爸!快點快點!今天我們要發成績單了,我們都去晚了!」周沫沫拉著老周同志說道。
趙嬢嬢換了身衣服,也跟著出門來。
掃盲班周一考試的成績今天晚上終於要出了,小傢伙可是惦記好幾天了。
看得出來,趙嬢嬢還是有點緊張的,最後一顆衣服扣子扣了三次都沒扣進去,和往日雷厲風行的風格不太一樣。
「鐵英,別擔心,大不了過了年再念一次掃盲班嘛。」周沫沫跑過來,踮著腳尖幫她把扣子扣上,奶聲奶氣的安慰道。
「掃盲班還留級?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趙嬢嬢擺手,笑著拎起周沫沫放到前槓上,「你倒是一點都不擔心啊?」
周沫沫淡定道:「有什麼好擔心呢,齊老師說了,就算是第三名也有獎狀的,就是沒有第一名的好看。」
「喔唷,你就這麼有信心自己至少能拿到第三名?」趙嬢嬢笑了,坐上了自行車后座。
「走嘛,我覺得你們兩個都能拿獎狀!」老周同志笑著說道,騎上車帶著兩人走了。
周沫沫這個掃盲班學霸就不說,上學態度一流。
趙嬢嬢這個文盲,在掃盲班上課這三個月,進步是肉眼可見的。
從原來的寫自己名字都費勁,到現在已經能夠無障礙閱讀報紙,快速準確點單,每日帳目盤點。
可以說,在短短三個月時間,她已經完成了從服務員到店長的能力躍升。
這也是周硯把她從蹺腳牛肉崗位上調離的原因,煮蹺腳牛肉是機械重複的工作,只要把一鍋湯熬好了,剩下的交給趙紅嫂子就行。
但大堂經理這活,一般人還真鎮不住。
當初讓他媽來店裡幫忙的時候,周硯還擔心她會毆打顧客,畢竟周村第一歪婆娘盛名在外。
沒想到來了飯店之後,除了對王老五罵過幾回,她媽一向都是笑臉迎客,一聲聲乖乖,喊得紡織廠的年輕女工們對她相當喜愛。
這掃盲班是真沒白上,都說讀書改變命運,這話一點都不假。
樟茶鴨要熏三道,時間都不長,但零零總總加起來也得將近一個小時。
周硯三人圍坐在火爐旁嗑著瓜子擺龍門陣,阿偉開始跟他們聊孔派八卦:「我跟你們說啊,我師父是我三大爺的遺腹子,三大爺是抗日英雄,當年和大爺、二爺一起跟著祖師爺學廚。
三個裡邊,三大爺是天賦最差的,大爺和二爺都已經能掌勺了,他還是個墩子,一直到他去打鬼子了,還是個墩子。
很顯然,我師父繼承了我三大爺的做菜天賦,在一眾師兄弟中是第一個拜師的,孔派三代弟子中的大師兄。
當年我師爺跟大爺有家傳和開培訓班之爭,師爺為了證明家傳一樣能教出好廚師,沒少給我師父開小灶,練得我師父嗷嗷叫喚。
當學徒那六年,我師父真沒少吃苦,現在每回喝了酒,說起那段經歷,他眼睛都是紅的。」
「大家都不看好他,偏偏他也不爭氣。」
「練了六年,刀工是練出來了,成了一名優秀的墩子,要刀工有刀工,要火候還是有刀工。」
「後來孔大爺相繼收了幾個徒弟,許運良師叔是第一個,天賦還不錯,人又勤快,不到三年就超過我師父了。」
「接著又收了方逸飛師叔和宋博師叔,這兩位就不得了,天賦異稟,孔大爺又因材施教,才三年就開始掌勺了,壓得同一批的青年廚師服服帖帖的。」
「尤其是宋博師叔,那叫一個天賦異稟,據說只要是他嘗過的味道,回來就能完美復刻出來,調味天賦拉滿了。
第二屆三級廚師考試拿了全省第一,第二年直接跳過二級、一級,和一群大師一起考特級廚師,定級特二級,直接被調到首都四川飯店去了。」
「大爺收的關門弟子是肖磊師叔,石頭這外號是我師爺給取的,不是因為肖磊師叔名字有三個石頭,而是因為他實在是太木了。用我師爺的話來說,給峨眉山的猴子發個鏟子,都舞得比肖師舞得圓。
不過我師爺顯然看走了眼,肖磊師叔雖然木了點,但他是真喜歡做菜。我師父是屬癩疙寶的,奪一哈,跳一哈。但肖師叔不一樣,他追著孔大爺撐,別個歇了他還要加練。
不到五年,這個石頭的水平就超過了我師爺精心培養的愛徒,表現出了驚人的耐心,卻不顧別人死活。
你曉得那年他為了考二級,學做樟茶鴨不?
他運氣有點背,連著兩年抽到了樟茶鴨沒有考過,後來瘋狂練樟茶鴨,跟瘋魔了一樣,孔派的師兄弟幾乎都收到了他做的樟茶鴨,實在太難吃了,以至於大家看到他做鴨都害怕————」
阿偉小嘴叭叭叭的,聊起孔派八卦,如數家珍。
周硯聽得津津有味。
曾安蓉甚至拿出了筆記本認真記錄起來,對孔派歷史相當感興趣。
特別是肖師那一段,更是追問了幾句。
肖師畢竟是師爺,顯然她想在正式拜師之前,多了解一些。
「曾姐,你記歸記,回頭出去別說是我說的啊。」阿偉看了眼,認真叮囑道。
「要得,我肯定不亂說。」曾安蓉點頭保證道。
叮鈴!
一聲鈴聲響起。
三人齊齊回頭,老周同志的自行車已經停在了飯店門口。
周沫沫坐在橫槓上,揮著手裡的獎狀道:「哥哥!鍋鍋!我拿了第一名!語文第一!數學第一!總分第一!」
「喔唷,老周家出了個文曲星哦,掃盲班三榜第一!」周硯笑著起身,滿臉笑容地接過小傢伙手裡的兩張獎狀。
一張是「周沫沫同學榮獲1984第四期掃盲班期末考試第一名」。
另一張是「周沫沫同學榮獲1984年第四期掃盲班三好學生」。
可以說,掃盲班最有含金量的兩張獎狀都被周沫沫給拿到了。
「沫沫真棒!」曾安蓉誇讚道。
「沫沫太厲害了!打遍掃盲班無敵手!」阿偉讚嘆道,拿著那第一名的獎狀左看右看,「你們老周家是不是讀書就是厲害哦?!動不動就拿三榜第一。」
「嗯,沫沫這是真學霸。」周硯笑道,會讀書是好事啊,這年代,大學生的含金量可高著呢。
哪怕到周沫沫考大學的時候,好大學出來的大學生,依然十分吃香。
周沫沫說道:「媽媽也拿了獎狀的!總分第三名哦,數學拿了第二名呢,也很厲害的!」
眾人這才注意到從自行車后座上下來的趙嬢嬢,手裡也拿著一張獎狀,上揚的嘴角根本壓不住。
「媽,厲害啊,拿了第三名呢!」周硯驚訝道,「這店裡的帳沒白算,數學拿了第二呢。」
趙嬢嬢笑容中透著一絲不甘:「我跟你說,我就是語文有一道題沒發揮好,跟第二名只差了0.5分,不然第二名就是我的了。」
周沫沫說道:「粗心了吧鐵英,我跟你說要寫滿的,你只要寫了,齊老師說不定就給你1分安慰分了。」
趙嬢嬢張了張嘴,看著小傢伙手裡的獎狀,無略帶無奈道:「算了算了,你第一,你說了算。」
「要我看,都厲害,今年我們家的考運硬是不錯,兩個第一,一個第三!」老周同志推著車進門,笑著說道:「鐵英,要不要給你擺兩桌?」
「掃盲班拿第三擺啥子嘛,說出去讓人笑話。」趙嬢嬢白了他一眼。
老周同志正色道:「第三有啥子好笑話!你們這一屆掃盲班有四十二人呢,雖然沫沫拿了第一,但你拿第三還是很厲害的嘛。」
「好了好了,曉得我厲害。」趙嬢嬢擺擺手,話雖隨意,但嘴角根本壓不住。
「鍋鍋,第一名還有獎品哦!你看,這是齊老師給我發的鉛筆盒!上邊是拿抓鬧海哦!」周沫沫從包里掏出一個鐵皮文具盒,一臉得意的晃了晃。
「齊老師說了,可以拿來裝鉛筆、橡皮擦、鉛筆刀,拿去以後上學用。」
「喔唷,不得了,這怕是齊老師自掏腰包給你發的一等獎哦。」周硯看著那嶄新的鐵皮鉛筆盒,哪吒鬧海的圖案相當漂亮。
「你看,裡邊還有乘法表呢。」周沫沫打開鉛筆盒,獻寶一樣給他展示筆盒蓋子上印著的九九乘法表。
「嗯,真好,這是你考第一名應得的獎勵!」周硯笑眯眯道:「這樣嘛,等年後你去上幼兒園,鍋鍋再給你買一個新書包好不好?」
「鍋鍋,過完年我就可以去上幼兒園嗎?」周沫沫聞言眼睛一亮。
「鍋鍋去幫你爭取嘛,看能不能讓你插班成功。」周硯摸了摸她的腦袋。
「好!謝謝鍋鍋~~」周沫沫舉著鐵皮鉛筆盒原地轉了個圈圈,歡喜之色溢於言表。
周硯也忍不住笑了,小傢伙可喜歡上學了,他這個當哥的肯定得想想辦法。
他之前其實已經找林叔問過這事了,周沫沫拿過見義勇為標兵,本身是適齡兒童,現在又拿了掃盲班第一名。
這第一名————不管有沒有用吧,她總歸是個第一名噻!
年後看能不能讓她上廠辦幼兒園。
廠辦幼兒園離得近,每天接送比較方便,而且設施、師資都要好些。
如果廠辦幼兒園進不去,就看看小叔或者黃鎮長那邊能不能找點關係,去上鎮幼兒園。
經過掃盲班的三個月學習,周沫沫對學校有了一個基本概念,而且表現出非常強的適應性。
插個幼兒園小班,就不用擔心不適應的問題。
如果等到下半年再做考慮,又從小班念起,那上小學一年級就得晚一年。
對於已經在掃盲班嶄露頭角的學霸沫沫來說,完全是在蹉跎時光。
過年期間,周硯準備去找王廠長走動一下關係,廠辦幼兒園的事,他應該能一錘定音。
林叔以前是副廠長,現在畢竟退了嘛。
人走茶涼,這話可不假。
趙嬢嬢拿第三名,獎勵是一個卡通鉛筆刀,還沒焐熱呢,就被周沫沫給薅走了。
「第二名是個杯杯,很明顯,這獎品就是齊老師按照個人情況定製的,我這個鉛筆刀他也沒打算給我,就是給沫沫準備的。」趙嬢嬢笑著說道,已然看透了一切。
周硯看著趙嬢嬢從包里拿出來的一張證書,有些驚訝道:「掃盲班畢業還有畢業證啊?」
「肯定有噻,這叫脫盲證書,拿到了這張證書,那以後我就不是文盲了,非常重要。」趙嬢嬢驕傲道,「以後哪個再敢說我是文盲,我就把證書甩他臉上。」
「媽媽,我為啥子沒有呢?」周沫沫疑惑問道。
趙嬢嬢笑著解釋道:「我們這種一把年紀還不識字的才叫文盲,像你這種聰明的小寶貝來上課叫啟蒙,這是齊老師說的,所以不給你發脫盲證書,給你發三好學生獎狀。」
「哦。」周沫沫似懂非懂地點頭,跑到一旁讓老周同志給她貼獎狀去了。
「沫沫,你想貼哪裡?」
「爸爸,我想貼菜單旁邊!這樣大家來點菜的時候就都能看見了。
「你還是會選地方哦。」老周同志扭頭看向周硯,「周硯,能貼不?」
周硯笑著點頭:「貼噻,往左邊那片空的地方貼,貼高點,這樣才比較醒目。到時候加新菜我就往右邊加。」
周沫沫這個顯眼包,當然得他這個當哥的來寵。
「左邊點,歪了!好!就這樣!上漿糊!」
小傢伙親自指導。
「現在就貼上牆,過年不帶回村里讓大家看看嗎?」趙嬢嬢看著忙活了半天的父女倆,幽幽開口道。
周沫沫愣了一下,連忙叫停:「爸爸!不貼了!」
然後回頭看著趙嬢嬢道:「媽媽,你說太對了,我要帶回去讓全村人都看一遍!不然他們哪個曉得我考了第一呢!」
從善如流這一塊,小傢伙相當專業。
老周同志從凳子上下來,把兩張獎狀遞還給周沫沫。
小傢伙把獎狀小心收到包里,跑過來找周硯:「哥哥,我要寫信給瑤瑤姐姐,通知她這個好消息!你給我兩張信紙嘛。」
周硯笑著道:「今天都九號了,你明天把信寄出的話,要七天才能到山城,那會都農曆二十七了,你瑤瑤姐姐肯定不在學校了,這信寄出去可沒人收哦。」
周沫沫想了想,眼睛一亮:「那瑤瑤姐姐就到我們家了嗎?」
「不好說,瑤瑤也可能回家過年。」周硯不太確定。
前天收到了一份夏瑤寄來的信,信是上周寫的,她說畢設還沒通過,不太清楚什麼時候能放假,也沒有說要不要來蘇稽過年。
回家過年是中國人特別的情懷,周硯雖然滿心期待,但也尊重夏瑤的選擇。
出來上學大半年,回家和父母親人團聚過年,那是應該的事。
更何況她還在為懸而未決的畢設而煩惱著。
不過,原本計劃上周要搬家的林叔一家,倒是把搬家的事延期到了年後。
「那瑤瑤姐姐的外公還沒有給我回信呢。」周沫沫又說道,「你說他和外婆會來蘇稽過年嗎?」
「那就更不好說了,他們年紀大了,來一趟蘇稽可不太容易。」周硯笑著說道,在這個交通還不夠便捷的時代,兩個老人從杭城來蘇稽過年,可是要下不小的決心。
小傢伙有點小失望,沒要信紙,轉而拿了畫冊到一旁畫畫去了。
「瑤瑤寫信來怎麼說的?」趙嬢嬢湊過來,滿是關切地問道。
周硯笑著道:「她這段時間還在忙畢業設計的事情,連放假日期都還沒定下來,估計也沒太多時間考慮去哪過年的事。」
「也對,過年嘛,都想回家。」趙嬢嬢點頭,看著周硯道:「要不等過完年,你去一趟杭城,給瑤瑤爸媽拜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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