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請了個特級大師啊?(2/2)
十六歲初遇,為愛投身廚師行當,相互扶持了一輩子,七十歲的時候痛失愛人。
這對老爺子的打擊有多大,可想而知。
回到胡家,阿偉和曾安蓉正在處理食材。
「媽,外公呢?」管路隨口問道。
「喝茶去了,還是老地方,給他做壽也一點都不在意。」胡巧雲說道,眉眼間有著幾分擔憂。「沒得事,老漢兒就是這樣的。」胡光明隨口應道,他拿了個板凳正坐在一旁看阿偉和曾安蓉幹活,不時指點兩句。
周硯從背第里拿出一盒紅豆洗沙,這是昨晚提前做好的,最近這天氣已經接近零度,放個一兩天根本不用擔心壞。
今天提早過來是為了備菜,甜燒白和咸燒白要提前弄好,明天回個鍋,風味更佳,上午也沒那麼慌忙。樟茶鴨今天晚上得殺了醃好,這樣明天早上才來得及做。
為了熏這鴨子,他把二十多斤重的熏爐都搬來了,主打的就是一個專業。
滷菜、燒菜、炒菜等明天現做。
六桌席,周硯按店裡的包席標準來做,加了一隻樟茶鴨,加了兩個隨飯菜。
壩壩宴的九大碗肯定是沒法跟他這桌席相提並論的,光是樟茶鴨、燈影牛肉、干燒岩鯉這幾道高端宴席菜,就不是一般壩壩宴能端得上來的。
管路以五十一元一桌的價格讓他來做,那周硯必須要讓他面子和里子都拿得出手,在一眾表兄弟面前長長臉。
胡光明看著周硯繫著圍裙過來,開口問道:「小周師傅,你們就做兩個蒸菜啊?」
「對,一個甜燒白,一個咸燒白。」周硯笑著應道。
胡光明皺眉道:「你這怕是不得行哦,雖然只有六桌,但一桌至少要整九道菜的嘛,你們才三個人,弄兩個蒸菜,其他菜都要現做?忙得過來不?」
「胡叔,你放心,別說六桌了,就算十六桌都忙得過來。」周硯笑著應道,周二娃飯店日常可比這忙多了,六桌菜只能說小意思。
胡光明嘴巴動了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輕嘆了口氣:「年輕人,沒整過壩壩宴,這樣搞是要吃虧的。」
說完,也不看熱鬧了,起身往一旁的牌桌走去。
「光明,你看這幾個年輕人整的怎麼樣?」
「蒸菜就整兩個,你說誰家的壩壩宴是這樣整的嘛,最差也要整個九大碗嘛。我就說小管修路修房子的,哪裡懂得起辦壩壩宴,一桌五十塊錢,都能去眉州酒樓包席干好好的菜咯!我看多半是被這幾個年輕人敲棒棒了。」
「好了好了,少說兩句,人家小管願意拿錢出來請人來給老漢兒辦壽宴,你該配合還是配合,莫要讓人看笑話。」
「我曉得小管有孝心,我就是替他心疼錢,五十塊錢一桌,六桌席就是三百塊錢呢!我平時接三十桌席還掙不到一百塊錢,你說這個錢好好掙嘛?我之前都說了,拿一百塊錢給我,兩頓我都整的巴巴適適的!」「那……要不跟管路說一聲?」
「算了算了,人把東西都搬來了,還有啥子好說。就是明天除了我們自家人,老漢兒還有幾個師弟和朋友要過來,不曉得會不會被他們笑話。」
眾人雖然在隔壁客廳打牌,不過聲音還是若有若無的傳到廚房這邊。
「這胡叔對我們還有點意見呢,沒得九大碗就不成席了啊?」阿偉笑道。
周硯揶揄道:「沒得法,做了十年壩壩宴,腦子裡還是只有九大碗,說明天賦確實有限。相比之下,還是我師父與時俱進,滷菜、樟茶鴨、燈影牛肉,把蘇稽乃至嘉州範圍的壩壩宴已經卷到了一個新高度。」阿偉深以為然地點頭:「那是,肖師叔雖然外號叫石頭,但頭腦確實活泛得很,我師父就經常說他留在廠食堂大材小用。」
「師爺在廠食堂手底下還管著幾十號人,現在好了,手底下只有鄭師一個兵了。」曾安蓉說道。周硯笑道:「那不一樣,以前在廠食堂幹得再多,幹得再好,一個月也就一百多塊錢工資。現在肖師把滷肉這些帶上,包席價格比一般鄉廚又要高些,一場壩壩宴辦下來還是不少掙錢,要是遇到讓包工包料的老闆,掙得更多。」
三人聊著天,把咸燒白和甜燒白給做了。
咸燒白做了十六份,甜燒白做了十八份。
阿偉看著周硯擺開的碗,有些不解道:「周師,一共六桌席,做這麼多爪子?就算中午和晚上都上,十二份也夠了的嘛?」
「主人家要求的,照做便是,他說多的幾份留著過年吃,反正咸燒白和甜燒白這天氣經放。」周硯說道。
明天的壽宴吃兩頓,主吃中午這頓,晚上這頓比較簡單,九個隨飯菜,配一鍋稀飯,一籠包子。這也是川渝地區吃席比較常見的情況。
五十塊錢,四十塊是中午這頓,晚上那頓只有十塊錢的餐標。
咸燒白和甜燒白蒸在鍋里,周硯他們在灶旁空地上支了個小桌子,管路給他們提了壺開水過來,拿了兩盤瓜子過來。
喝著茶嗑瓜子聊天,倒也悠閒自在。
「曾姐,早上你跟小叔聊啥呢?」阿偉好奇問道。
周硯聞言也是看向了曾安蓉,同樣有些好奇。
曾安蓉捏著瓜子的手悄然攥緊,表情略顯緊張道:「沒……沒聊什麼,衛國給我拿了本書,然後跟我聊了會書上的內容。」
「什麼書啊?還挺感人的啊,把你都聊哭了。」阿偉揶揄道。
曾安蓉……」
「是不是放假回去,不能去圖書館了,有點捨不得啊?」阿偉繼續道。
曾安蓉掃了他一眼,淡定道:「是吧,肯定是有點捨不得的,我又沒你朋友那種銅牙鐵嘴,不屈不撓也不要臉。」
「我那是……我朋友那叫堅持不懈!」阿偉強調道。
周硯嗑瓜子,看得津津有味,有點血流成河的味道了。
以阿偉被鎮壓告終。
周硯看著曾安蓉道:「小曾,明天中午吃過午飯後,你就直接從眉州乘坐班車回青神吧,等吃了晚飯,你就來不及回去了,又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能走。」
曾安蓉搖頭道:「沒事,周師,晚上還是六桌,我還是留下來給你們幫忙吧。」
「晚上的菜比較簡單,兩個滷菜,兩個蒸菜,再炒五個隨飯菜,我跟阿偉隨便就搞定了。」周硯笑著說道:「晚上弄完,我讓管工派車給我們送回蘇稽,你一個人在這邊住,我們反倒不放心。你出來一個多月沒回過家,多半天假期也是好的。」
曾安蓉聞言想了想,點頭道:「好的,謝謝師父。」
咸燒白和甜燒白蒸到八成熟後關了火,吃過晚飯,他們開始殺鴨子、醃鴨子。
胡光明後邊就沒來過了,顯然是對他們失去了興趣。
不過各種鍋具、廚具倒是完全開放給周硯他們使用,這點沒得說。
周硯樂得清閒,不然光是跟他解釋樟茶鴨是什麼,為什麼不是蒸全鴨,估計都有些費勁。
樟茶鴨這道菜,在嘉州都是萬秀酒家來了才有的,眉州這邊估計沒有飯店在做。
醃製好的鴨子拿鐵盆蓋著,管路領著他們去了客房。
兩間挨著的客房,就在胡家的院子裡,被套和被單洗得泛白,一看就是新鋪的。
「周師,那你們早點休息,明天一早我就會過來,有啥子需要你跟我說就行。」管路跟周硯壓低了幾分聲音道:「我二舅這個人就是這樣,有點自負,但心不壞,他說的有些話你不要放心上。」「沒得事,我都懂。」周硯微笑點頭。
簡單洗漱,回到房間,周硯看著房間裡唯一的一張大床,看著阿偉道:「阿偉,你沒有什麼特別的嗜好吧?」
阿偉想了想道:「馬樓說我會說夢話,算嗎?」
「那還行。」周硯點點頭,脫了外套爬上床。
周硯直到第二天起床也沒想到,有人說夢話能說一整晚。
「不是,阿偉,你喉嚨不難受嗎?」周硯坐在床邊,看著一旁正在穿外套的阿偉,表情複雜地問道。「啊?什麼?為什麼會幹?」阿偉疑惑道。
「媽的,講一晚上夢話喉嚨不幹嗎?」周硯翻了個白眼,一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還好年輕身體棒,洗把冷水臉又是一條好漢。
引以為鑑!
以後就算出差,絕對不跟阿偉睡一個房間了,哪怕自己去住招待所也行!
六點半,早上主人家已經備好了早飯,紅苕稀飯,加一個白水雞蛋。
酸蘿蔔泡的不錯,周硯就著喝了三碗粥,拿了背第綁在自行車后座,帶著阿偉去買菜。
豬頭、牛肉、豬肉和蒜苗等配菜都是新鮮現買的。
來得早,挑選空間比較大。
菜市場逛了一圈,不到半個小時,食材已經全部採買完畢。
「周師,你這效率也太高了!偏偏選的這些肉都挺好,有什麼訣竅嗎?」阿偉推著車,滿臉好奇問道。「無他,唯眼熟爾。」周硯淡定道。
「太裝了,講點乾貨!」阿偉址牙。
周硯笑道:「這樣,等年過了開始上班,你每天跟著我老漢兒去周村賣牛肉,他會教你如何分辨肉的好壞。
二十多年的殺牛匠,一塊肉好不好,他能給你說出十八個理由來。講是講不出來的,要想學會選菜就得多進菜市場。」
「要得!」阿偉點頭,這話他在他師爺那裡聽過,准沒錯。
回到胡府,周硯他們開始緊張備菜。
豬頭和牛肉先處理出來,從背第里拿出那罐老滷水倒入鋁鍋中,開始滷肉。
菜都已經做得相當熟練,量又不算多,三個人互相配合,倒也得心應手,相當從容。
胡大海老爺子簡單吃過早飯便又要出門去喝茶,路過廚房瞧了一眼,見周硯搬出個烤爐,臉上露出了幾分訝色,走了過來問道:「小伙子,你要做樟茶鴨?」
「對,老爺子,我準備做樟茶鴨。」周硯笑著點頭。
胡大海來了興致:「你還會做樟茶鴨啊?這道菜可是榮樂園的名菜,眉州都沒得那個廚師會做呢。我之前去蓉城吃過一回,樟茶的煙燻味確實很獨特,你去榮樂園進修過啊?」
周硯笑道:「我還沒有得到去榮樂園進修的資格,我這是野路子,自己按照菜譜學的。」
「樟茶鴨你都能按著菜譜整出來啊?那你還有點凶哦。」胡大海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坐下,看著周硯問道:「我看看要得不?」
「要得,哪個要不得嘛,隨便看。」周硯笑道,見灶台旁放了個火籠,伸手一探沒溫度,鏟掉一半灰,從灶台里摻了一鏟子紅通通的炭,然後在上邊蓋一層草木灰,給胡大海遞了過去:「老爺子,烤個火籠暖和「要得,你娃娃還多細心。」胡大海說道。
周硯按比例加了一些水,又添了些香料進去調和香味,開始滷鴨子。
樟茶鴨是提前醃製過的,所以滷的時候要把滷水的味道調淡些,但又要充分保證滷水的香味充足。滷肉出鍋,胡大海聞著香味走過來看了兩眼,感慨道:「你這個老滷水,不一般哦,聞著好香!」周硯笑道:「我奶奶傳給我的老滷水,這次過來帶了一罐,不吹牛的說,嘉州第一老滷水。」老爺子聽完沉默了一會,咬牙切齒道:「當年我有一鍋老滷水養了三十多年,丟根皮帶鹵出來都能下兩碗飯。後來交給我那個不孝子,一個星期就給我養廢了!」
這是周硯來到胡家後,第一次在老爺子的身上看到劇烈的情緒波動。
憤怒,也是一種情緒嘛。
胡光明剛打算往這邊走來,聞聲扭頭就走,腳底抹油一般,溜得可快了。
周硯忍不住想笑,想來那回胡光明應該是沒少挨皮帶抽的。
鴨子下鍋鹵著,周硯開始弄燒菜那些。
老爺子見他們忙,也沒多說什麼,就在旁邊安靜坐著瞧著,見到實在好奇的操作才會問一嘴。鴨子滷好出鍋掛著晾著,待到表面的滷水風乾了,把鴨子掛進爐子裡,樟樹葉打濕了引燃,濃煙沖天而起,再撒上一把花茶,把爐子扣上,將煙霧全部扣在熏爐之中。
「哦,原來是這樣熏啊,我還以為是熏臘腸那樣熏呢。」胡大海若有所思,衝著周硯豎起大拇指:「還是你們年輕人想得到辦法,就這個烤爐,喊我想都想不出來廊個做。」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也是前輩們願意把經驗傳下來,我們這些晚輩才有機會學到這些。」周硯笑著道:「老爺子,他們都說你的東坡肘子做的眉州第一好,回頭有機會我也找你請教請教啊。」胡大海連連擺手:「你莫聽胡光明沖殼子,我的名聲都被他敗完了,他說我眉州第一,意思是就是他眉州第二咯,出去我都不敢說這是我兒。」
周硯聞言樂了,老爺子性子還真是剛直。
院子裡,幾兄弟正在商量桌子怎麼擺的事情。
胡巧雲瞧見在廚房外坐著的老爺子,有些驚喜道:「哎,你們看,老漢兒今天沒有去茶館裡坐起發呆,倒是跟小周擺起龍門陣了。」
胡根生伸長脖子瞧著,也有些驚訝:「還真是,平時光明做個啥子菜,老漢兒看都不看一眼的嘛。」胡光明幽幽道:「我剛剛過去的時候聽到他們在聊老滷水,還好我跑得快,不然今天這麼多後輩,遭老漢兒打一頓就完了。」
胡巧雲和胡根生聞言都笑了。
胡巧雲說道:「該打,自從你把老漢兒那鍋老滷水糟蹋了之後,我們家就再沒吃過好吃的滷肉了。」胡光明一臉無辜道:「那也不能全怪我,我廊個曉得養老滷水還有那麼多講究,就一天忘了燒開就臭了。」
老爺子坐在旁邊看著周硯把樟茶鴨熏好,然後又下鍋炸好掛在一旁,六隻金紅色的樟茶鴨掛成一排,飽滿靚麗,看得他連連點頭:「看起來像模像樣,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吃過的客人都說好,老爺子吃過,等會嘗嘗看有幾分像榮樂園。」周硯笑著說道。
「要得。」老爺子笑著點頭。
「祖祖!」
「爺爺!」
「外公!」
十點鐘,胡家小輩們陸續來了,一進門都先過來跟老爺子打招呼。
「嗯,乖。」
「到這邊來嘛,不要影響廚師做事。」
老爺子點頭應著,招呼眾人到旁邊去,別圍在廚房門口。
「師兄!」
「師伯,祝您松鶴延年,福壽綿長!」
「胡大師,祝您福壽雙全,身體硬朗,健康長壽!」
緊跟著胡大海的師門師兄弟和朋友們,也提著禮物陸續來了。
八十大壽是大事。
胡家人按照老爺子的意願,主要請的是自家人,以及少數幾個走得比較密切的朋友。
「光明,你唧個抄起手耍呢?今天老爺子過壽,你不掌勺啊?」一個廚師看著胡光明疑惑道。「就是,光明現在干鄉廚還是乾的有聲有色的嘛。」其他人也紛紛看向了胡光明。
胡光明一邊給眾人散煙,一邊笑著道:「我開建築公司的外甥,從嘉州請了三個大廚回來整包席,五十一桌,我就輕鬆了噻,今天陪各位師叔伯和師兄弟們好好喝點。」
「五十一桌!」
「請了個特級大師啊?」
「你這外甥開公司幹事了哦!」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
眉州酒樓最好的包席一桌也就五十塊,除了重要宴請,一般沒人點。
請了啥子大廚,上門做五十一桌的壩壩宴?
「那邊三個。」胡光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眾人紛紛向著廚房方向看去。
廚房不大,開著門窗,一目了然。
兩男一女,都是年輕人,看著年紀不超過二十五歲。
眾廚師陷入了沉默。
一個老廚師表情複雜地開口道:「光明,你是說這三個小娃娃干包席,一桌要收五十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