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殺豬菜(2/2)
等到肉顫巍巍,血腸咕嘟嘟,湯呼嚕嚕的時候,原本上工的老爺們、老娘們,也都一個接著一個回來了。
柞木悶燒,除去上山伐木後,還需要築窯安家,也就是在要炭窯里燜燒。
而這會兒可沒有什麼磚,想要修築炭窯,多是就地取材,築「土窯」,用石頭和黃泥,堆成一個像蒙古包一樣的圓形土窯,也被叫做「饅頭窯」。
這築窯可是個力氣活兒,土坡上的漢子們回來時,都餓的前胸貼後背,結果剛走到大食堂,一吸鼻子,就聞到了那股子酸菜發酵的酸香和爆炒豬油的焦香。
一瞬間,別說是小孩兒了,就算是那幫老娘們、老爺們,這會兒也不由得狠狠吞了口唾沫。
顧水生瞅著那白肉、血腸、酸菜一鍋出,就忍不住心中有點嘚瑟。
還得是他這個大隊長慧眼識珠,這才挑了虎子這小子來掌勺,要是換作別的老娘們,能把殺豬菜做出這滋味兒來嗎?
至於是老趙頭舉薦的這回事,顧大隊長這會兒早就忘了。
作為掌勺的大師傅,陳拙自然有資本多打一勺「剩菜」,對於大師傅來說,這些邊角料,像是啥下水雜燴,豬肝、豬肚、豬心切片,陳拙毫不客氣,打了滿滿一鋁製飯盒。
還有吸滿汁水,表面布滿蜂窩孔的凍豆腐;晶亮透明,纏在肉塊上,跟琥珀似的粉條……
陳拙拿著滿噹噹的倆鋁製飯盒,坐在人群中的時候,周圍頓時投射來羨慕的目光。
甚至還有些娃兒,眼珠子都差點黏在陳拙筷子上那顫巍巍的肥肉。
陳拙卻揀了兩塊肥肉,塞到老娘和老奶的飯碗裡,然後就把自己裝滿凍豆腐、粉條、豬肉、下水雜燴的飯盒放到桌面上,示意老娘和老奶一塊兒吃。
雖然說大鍋飯都能填飽肚子,但是肉攏共就那麼多,陳拙這舉動,還是讓不少老娘們看向徐淑芬和何翠鳳這對婆媳,心底羨慕的不得了。
同一時間,她們看向自個兒子的目光,就有些不友善起來了。
至於馮萍花……她這會兒一邊嗦著筷子,一邊給自家寶貝小兒子夾肉吃。
這碗裡攏共就四五塊肉,她倒好,自己一口沒吃,全都揀到王金寶的碗裡。
王金寶居然還覺得理所當然,他一手抓著個大餅子,一手往嘴裡扒拉著殺豬菜,腮幫子撐得跟個倉鼠似的,一邊嚼還一邊含糊不清地嚷嚷:
「娘!虎子哥做的這殺豬菜,味兒絕了!香得人直迷糊!你瞅你以前做那都是啥?跟豬食似的,咋下咽啊?你啥時候跟虎子哥學學這手藝?」
馮萍花聽啥都行,就聽不得有人夸陳拙那小子,更別說這話還是從她自個兒肚皮里鑽出來的親兒子嘴裡說出來的。
一時間,馮萍花的臉立馬就拉了下來,黑得跟鍋底似的。
可當著人面兒,她又不好發作,硬是從牙縫裡擠出個笑模樣來:
「金寶,喜歡吃就多吃點,你姐碗裡還有……瞅你姐那飯盒裡不還有嘛……」
「春草,你個丫頭片子家家的,吃那麼多肉有啥用?又不下地使大力氣。快,給你弟劃拉點過去!」
王春草可不慣著她老娘,把手裡的筷子往飯盒邊上「啪」地一放,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開腔了:
「瞅他多大個小伙子了,還好意思讓人讓食兒?他自個兒沒長手腳啊?不知道上山下地掙工分換吃的?」
「你再瞅瞅人家虎子!打著獵、顛著勺,有好吃的頭一個想到的就是他娘、他奶!咋地?就他王金寶是金元寶做的,金貴!還得全家人都供著他一個人唄?」
說完,王春草把頭一埋,也顧不上吃了,筷子跟劃拉柴火似的,三兩下就把飯盒裡剩下的肉片子和血腸,一股腦兒全劃拉到嘴裡,顧不上細嚼,就囫圇咽下。
雖然因為吃得太快,沒吃出什麼味兒來,但王春草寧可這樣糟蹋了,也不分給王金寶半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