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接下戰書(1/2)
金滿倉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夜色中,院牆外傳來他刻意提高的咒罵,像是在為自己壯膽,也像是在撇清什麼。
那扇被摔上的門還在微微顫動,震落了門框上方積年的一縷灰塵。
溫羽凡依舊坐在太師椅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個烏木盒子上。
盒面漆黑如墨,銅條暗啞,在昏黃燈光下投下一片沉默的陰影。
硬幣在他指間轉了最後一圈,停下,冰涼的觸感貼合著指腹。
很快,門又被輕輕推開。
刺玫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件深色的寬鬆訓練服,袖口和褲腿依舊有剪開的痕跡,露出裡面纏得嚴嚴實實的白色紗布,左肩最重的那處血色已經洇透了最外層繃帶,像一朵悄然綻放的暗紅。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再無半分虛脫後的空洞,只有一種經歷生死搏殺後沉澱下來的冷靜。
那冷靜中,又裹著一絲按捺不住的擔憂。
她的目光沒有落在溫羽凡身上,而是徑直釘在了那個烏木盒子上。
「先生,」她開口,聲音很低,卻異常清晰,帶著不容迴避的堅定,「那個盒子,不要開。」
溫羽凡抬眼看她。
刺玫沒有躲避他的目光,反而上前一步,站在茶几側方,像是用身體擋在溫羽凡和那個危險源之間。
她垂下眼帘,看著烏木盒子,眉頭緊緊蹙起:「金滿倉的話,我聽到了。他說打開就會死。」
溫羽凡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從她蒼白的臉移到滲血的肩頭,又移回她執拗的眼睛。
他看得出她話里的真誠,也看得出那下面更深的東西——恐懼,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他。
「我可以選擇不開。」溫羽凡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刺玫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那光亮轉瞬即逝,因為她聽出了這話里的未盡之意。
「可是,」溫羽凡繼續道,指間那枚硬幣無意識地往掌心按了按,「好像又沒有選擇。」
刺玫微微一怔,剛要開口追問,溫羽凡卻先問了:「知道對方為什麼讓金滿倉送這東西過來?」
不待刺玫回答,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平淡得近乎冷酷,像在剖析一局無關緊要的棋:
「金滿倉是什麼人?貪財,怕死,精明,但本質上,是個可以被利用的蠢貨。他剛才在這裡說的每一句話,貪慾也好,恐懼也罷……全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他抬手,指尖虛虛點向烏木盒子,卻沒有碰到它:
「對方太了解金滿倉了,甚至精準掌握住了他對我還殘留著那一絲微妙的感情。知道他一定會把『打開必死』這個信息,原原本本,或是添油加醋地帶給我。」
溫羽凡的目光從盒子上移開,看向窗外漆黑的庭院,那裡還有十幾具屍首安靜地躺著,血腥氣在夜風裡若有若無地縈繞。
「為什麼?因為他們就是要我清楚地知道:這個東西,很可能就是殺死陳墨的手段。」
刺玫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下意識地看向盒子,那個黑漆漆的物件,此刻在她眼中仿佛變成了一口吞噬生命的深井。
「想要查到陳墨死亡的真相,想知道幕後是誰,想知道那張遍布京城的網究竟由誰操控……」溫羽凡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我就必須打開它。否則,線索斷在這裡,陳墨死得不明不白,一切回到起點。」
他轉回頭,重新看向刺玫,那雙沉靜的眼睛裡,燃燒著某種近乎瘋狂的清明:
「這是陷阱。精心設計、引我入局的陷阱。」他的嘴角勾起一點極淡的弧度,卻沒有任何笑意,「但也是,必須接下的戰書。」
刺玫感覺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明白了,先生什麼都清楚,清楚這是死局,清楚打開可能就意味著死亡,但他還是選擇要打開。
因為對陳文遠的承諾,因為那筆不得不報的仇,因為那些潛藏在黑暗裡、必須被揪出來的東西。
一股寒意從她沾著血的繃帶下蔓延開來,比深夜的風更冷。
「但是,」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卻努力讓它保持平穩,「一旦打開……就可能死。」
溫羽凡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慢慢划過烏木盒子冰冷的邊緣。
那觸感光滑而沉凝,銅條的稜角硌著他的指腹。
「我不會。」
短短三個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再確定不過的事實。
刺玫卻沒有因為這篤定而鬆口氣,反而胸口更堵得厲害。
她看著溫羽凡那張平靜的臉,那雙幽深得看不見底的眼睛……
他哪裡來的信心?
金滿倉說打開必死,連宗師境的陳墨都著了道。
先生他只是在不顧一切地蠻幹……
下一刻,她做出了決定。
「讓我來。」刺玫上前一步,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掌心全是冷汗,聲音卻比任何時候都堅決,「先生,讓我來開。」
她不再看那個盒子,而是直視溫羽凡的眼睛,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決絕與熾烈:
「刀,就該為主人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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