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烏木盒子(1/2)
刺玫剛走到門口,指尖碰到門框,整個人忽然僵住。
她沒有回頭,但手已經扣緊了刀柄,脊背瞬間繃成一條直線。
那種感覺又來了——和剛才那些潛入者完全不同。
只有一道氣息,卻比那些雜魚加起來還要沉穩、還要悠長,像一根鐵釘,篤定地釘在夜色里,正向這邊靠近。
她側過身,眼角餘光掃向溫羽凡,臉上浮現一絲戒備:「先生,又有人來了。這次……只有一個。」
溫羽凡靠在太師椅上,指間那枚硬幣正緩緩旋轉。
靈視早已鋪開,他自然也捕捉到了那道不速之客的氣息。
他沒有起身,甚至沒有多看刺玫一眼,只是淡淡道:「回去,療傷。」
刺玫愣了一下,沒有立刻動。
「先生,這人——」
「不是。」溫羽凡打斷她,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也不是我要等的人,不過需要我自己接待。」
刺玫抿了抿唇,看了溫羽凡一眼,沒再多問。
她將短刀收回鞘中,朝溫羽凡微微欠身,關門,轉身退回隔壁自己的房間。
腳步有些沉,左肩傷口的紗布上又洇開一片深色,但她走得穩當。
溫羽凡聽著她關門的聲響,指間硬幣的轉速慢了下來。
庭院外,腳步聲近了。
不疾不徐,踩在落葉和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那腳步沒有刻意隱藏行跡,甚至帶著幾分大搖大擺的隨意,就這麼一步步穿過迴廊,跨過滿地狼藉的屍首。
滿院的血腥味顯然沒能讓他停下哪怕半秒。
腳步聲停在門前。
沒有敲門。
門被一把推開。
夜風裹著血腥氣灌進來。
門口站著一個人。
身形比前些日子見時更瘦了些,顴骨凸出,下頜線繃得像刀背,新植的黑髮梳得一絲不苟,即便是在深夜,也服服帖帖地貼在頭皮上,不見半分凌亂。
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襯得他整個人精幹又市儈,那雙眼睛裡還藏著幾分驚魂未定的白,卻硬生生被更濃烈的精明和算計壓了下去。
金滿倉。
他看了溫羽凡一眼,沒說話,徑直走進屋內。
手裡提著個尺許見方的烏木盒子,黑漆漆的,邊緣鑲著暗黃的銅條,看著有些年頭了。
他走到溫羽凡面前的茶几旁,將盒子「砰」地一聲重重擱下,震得茶杯里的涼茶晃了晃。
溫羽凡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又緩緩抬起來,看向金滿倉。
「你為什麼來?」他問,聲音平淡得像在問天氣。
金滿倉沒立刻回答,而是先拽了拽領帶,又扯了扯袖口,像是要把那些無形的、來自死地的拘束感扯下來。
他一屁股坐在對面太師椅上,翹起二郎腿,掏出雪茄,咔噠一聲點燃,狠狠吸了一大口。
煙霧在燈光下裊裊升騰,模糊了他大半張臉。
「之前,」他吐出一口煙圈,聲音沙啞,「有人來找我。」
溫羽凡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說讓我跟他一起,對付你。」金滿倉夾著雪茄的手指了指溫羽凡,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讓我弄死你。」
溫羽凡眉梢微動:「什麼人?」
「老子怎麼知道?」金滿倉梗著脖子,語氣不善,「臉都沒看清,就一蒙面的,陰慟慟的。就算知道,你以為我會告訴你?」
他頓了頓,又補充,像是怕溫羽凡不信:「不過你可以知道,那傢伙也就是個跑腿的,是誰根本不重要。真正要命的,是他背後那幫人。」他咧嘴,笑意里滿是諷刺,「那傢伙說了……」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學著那人的語氣:
「『金科長,我是誰不重要,我背後站著誰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給的條件。』」
溫羽凡看著他的表演,忽然笑了一下:「什麼條件?」
金滿倉直起身,雪茄在指尖明滅,映亮了他眼底貪婪的光:「朱雀局局長。」他一字一頓,唾沫星子都濺了出來,「他說他背後的勢力,能讓我坐上那個位置。」
現在他已經是朱雀局四科的科長了——靠著羅家那把大傘,他到底還是爬上去了。
但局長……那是另一個層次,是真正的一局之長,能掌管整個朱雀局,能在京城這攤渾水裡真正呼風喚雨的位置。
溫羽凡看著他眼中明晃晃的欲望,笑意更深了:「你答應了。」
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金滿倉惡狠狠地把雪茄往菸灰缸里一摁,火星迸濺:「局長誰不想當?羅家那邊雖然提了我當四科科長,可那算個屁!正科跟局長,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再說了,有機會老子還是會搞死你,搶你的位子,睡你的女人,把你踩在腳底下……」
他瞪著溫羽凡,眼神兇狠,像一條被踩了尾巴又被迫低頭的瘋狗。
但那兇狠只持續了兩秒。
他肩膀一垮,臉上那股虛張聲勢的戾氣瞬間泄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惱怒的無奈,還有一絲藏得很深、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虛:
「但我說了,我心有餘力不足。對付你?我不夠格。讓我來殺你,跟送死沒區別。我還沒活夠,不想這麼早去填坑。」
溫羽凡靜靜地聽著,目光沒有從金滿倉臉上移開。
他沒有嘲諷,也沒有追問,只是像在聽一個老熟人絮叨些無關痛癢的瑣事。
金滿倉說完,重重地哼了一聲,像是在唾棄自己的無力,又像是在唾棄那個找上門來的提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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