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烏木盒子(2/2)
金滿倉說完,重重地哼了一聲,像是在唾棄自己的無力,又像是在唾棄那個找上門來的提議者。
溫羽凡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幾乎只是唇角一點極輕微的弧度,眼睛裡卻沒什麼溫度。
「然後呢?」
金滿倉重新掏出一支雪茄,這次沒點燃,只是在指尖轉來轉去,煩躁地搓著煙身:「然後那傢伙就笑了,說『金科長是個明白人』。」他模仿著那人的語氣,帶著點陰惻惻的冷,「他說他知道我不夠格,所以才給了我這個。」
他下巴朝茶几上的烏木盒子揚了揚。
溫羽凡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盒子上。
靈視同時無聲鋪開,如同一層無形的薄霧,覆蓋住整個木盒。
然而,就在感知觸碰到木盒表面的剎那,溫羽凡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看不透。
他的靈視能輕易穿透磚石、鋼鐵、甚至某些能量護盾,此刻卻在這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陳舊木盒面前,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卻堅韌至極的薄膜隔絕,無法窺探其內里分毫。
木盒內部,仿佛是一片絕對的、無法探知的混沌。
但混沌之中,他清晰地「感覺」到了一種波動。
不是內勁,不是真氣,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能量形式,而是一種極其隱晦、卻又極其危險、帶著某種毀滅性傾向的……存在。
像是一頭蟄伏在深淵裡的凶獸,閉著眼,卻散發著令人本能不安的威脅。
溫羽凡緩緩收回靈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上的雕花,目光沉了沉:「這是什麼?」
金滿倉攤了攤手,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懊惱還是幸災樂禍:「鬼知道。那人說,只要有人打開它,就必死無疑。」他指了指盒子,語氣誇張,「說不定裡面裝著炸彈。特製的,炸宗師的那種。」
溫羽凡看著那盒子,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指尖就要碰到匣蓋。
「啪!」
金滿倉一把按住盒蓋,手掌壓在烏木上,指節用力得發白。
他瞪著溫羽凡,眼神里罕見地透出真實的緊張和惱火:
「老子沒跟你開玩笑!」
溫羽凡手沒收回,只是抬眼看他,眼底笑意不減:「我知道。但我還是想看看這份『大禮』。」
金滿倉死死按著盒蓋,身體前傾,幾乎要貼到溫羽凡臉上,聲音壓得又低又狠:「別害老子!」
溫羽凡眨了眨眼,笑容更深,卻帶著點意味深長:「是你來害我吧?」
金滿倉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事實擺在眼前——他帶來了一個號稱「打開必死」的東西,還親手放在了溫羽凡面前。
不管他本意如何,從結果上看,他確實是在給溫羽凡遞刀。
金滿倉咬了咬牙,後槽磨得咯咯響,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盯著溫羽凡看了好幾秒,終於,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猛地把手收回,往椅子上一靠,擺出破罐破摔的架勢:
「好好好!該說的老子都給你說明白了!是你自己要開的!隨便你!」
他指著溫羽凡,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點氣急敗壞:
「但你得等老子走了之後再開!想死,自己死去!」
溫羽凡看著他這副樣子,笑容終於斂去了幾分戲謔,多了點近乎讚賞的平靜。
他收回放在盒子上的手,朝金滿倉抬了抬下巴,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金滿倉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溫羽凡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他看著溫羽凡那張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臉,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個仿佛蟄伏著毒蛇的烏木盒子,眼神複雜地變幻著,有算計,有擔憂,也有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最後,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青磚地上刮出刺耳的響聲。
「瘟神!」他狠狠罵了一聲,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一頓,偏過頭,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去死吧!我呸!」
門被甩上,震得窗欞嘩啦作響。
腳步聲漸行漸遠,夾雜著幾句含混不清的咒罵,最終被夜風和蟲鳴吞沒。
屋內重歸寂靜。
溫羽凡靜靜坐在太師椅上,目光落在那烏木盒子上。
盒子表面光滑,沒有縫隙,銅條暗沉,靜靜趴在燈光下,像一口沉睡的棺材。
靈視再次試探性地探過去——
依舊看不見內部,那股危險而混沌的能量蟄伏在深處,遮蔽了一切窺探。
溫羽凡緩緩收回目光,手指重新摸向那枚在掌心轉了無數圈的硬幣。
硬幣冰涼,邊緣硌著指腹。
他沒有急著去開盒子,只是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庭院裡,血腥氣還沒散盡,夜風卷著樹葉沙沙作響,像無數鬼魂的低語。
金滿倉走了。
但他留下的東西,比那些死士的刀,更難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