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旁觀 震撼 近衛軍的輓歌(2/2)
在此前這段沿河的攻防戰中,他們以自己的血肉之軀,一次次強行拆毀了瀚海搭建的簡易浮橋,為此,有超過二分之一的戰士倒在了瀚海的狙擊槍和火箭彈下。
現在,他們終於要解脫了。
呼嘯的炮火,毫不留情將綠松軍隊的陣地「犁」了一遍又一遍。
這一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落在了年輕的鋯石小公子迪莫的眼中。
在這場戰鬥開始之前,鐵拳寨那邊,或者說鐵拳寨背後的那個勢力,向迪莫發送了兩條重要信息。
第一條是隱晦的警告。
奧斯卡小心翼翼地報告:「老跛子那邊的意思是,最近局勢可能會有些動盪,後面,這門買賣怕是就不好做了,手裡要是還有剩下的物件,最好抓緊時間出清了!」
實際上,哪怕沒有對方的提醒,迪莫也已經是心驚膽戰,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
他在交易的最前沿,知道眼前的波瀾不驚,隨時有可能轉變成驚濤駭浪,暴風驟雨。
一如小貸公司暴雷前的內部知情人。
老跛子的話,給了他一個明確的信號。
迪莫現在不相信綠松,甚至不相信麾下的這些將領,反而是對於鐵拳寨身後的那個勢力有股莫名其妙的信任。
他立刻行動,開始了瘋狂的清倉大甩賣。
不強制要求翡翠的人頭作為等價物了,可以用貨幣或者實物折現。允許打欠條,甚至接受綠松的地方軍團用士兵或者奴隸來抵帳……
緊趕慢趕,迪莫總算是趕在戰爭爆發之前,以超大的折扣處理掉了手中的最後一批「虎牌」,沒讓這些「到期通貨」砸在自己手裡。
至於接下最後一棒的,到底是綠松的地方軍團,還是王國的朝堂,這誰管得了呢?
另一條信息,則是一個邀請。
對方告知迪莫,瀚海對新珀河的渡河戰鬥即將打響,在河道北岸的一處叫做鎮魔山的高地,瀚海軍隊給周邊這些服從管理,配合積極的寨子,留下了一個安全的觀景台,想讓這些小弟近距離感受一下戰場風光。
鐵拳寨自然也分到了一批進場門票,鑑於一直以來跟迪莫都算得上合作愉快,如果迪莫這邊有人感興趣,鐵拳寨可以騰出幾張票來,讓綠松的這些將領也去「開開眼」。
「你們儘管放心,瀚海那邊說話,向來是說到做到,絕不會為難你們。」
「再說了,要抓你們綠松這些傢伙,瀚海還犯不上用這種齷齪手段!」
這句話打動了迪莫,年輕的鋯石小公子不顧手下將領的反對,決定親自去看一眼。
他沒能趕上此前的琉璃山谷大戰,所以,對於瀚海的一切印象,都來自於前線人員的口口相傳,以及一些模模糊糊的魔法影像。
他必須去親眼看一看,這支傳說中的「全魔法軍團」,到底是如何作戰的。
觀景台現場布置得相當周到,順著台階一路上到山頂,是一個形同階梯教室一樣的,前低後高的階梯狀看台。前排有單獨的精緻雅座,用欄杆劃界,後排有半封閉的軟席「包廂」,用屏風隔開。
現場不僅有點心、零食、茶水銷售,還有多款不同倍率的望遠鏡可供租賃。
當然,這些都是要錢的,而且費用不菲。
能坐到這裡來的,當然不可能有窮酸之輩。
迪莫留下了奧斯卡守家,自己帶著羅南選了個前排的卡座,早早挑好瞭望遠鏡,全神貫注地盯著遠方的戰場。
即便距離戰場已經相當遙遠,但那隆隆的聲響,還是仿佛讓鎮魔山也在微微顫抖,連綿不斷,宛如巨獸咆哮般的吼聲震動著大地,那是瀚海炮兵集群打出的炮火覆蓋,也就是眾人口中的「魔法洗地」。
第一輪炮彈砸進綠松王城近衛軍陣地的時候,迪莫從高倍望遠鏡中清清楚楚的看見,那些一直苦苦堅守在新珀河南岸的坑道和陣地,像被巨人掀翻的犁溝一樣炸開。泥土、石塊、人體的碎片,被氣浪拋向幾米,甚至十幾米的高空,又簌簌地灑落下來。
硝煙剛剛瀰漫開來,第二輪炮火又到了,緊接著是第三輪、第四輪……
迪莫的望遠鏡悄悄往河道北岸挪過去。
他完全找不到瀚海的炮兵陣地在哪裡,哪怕是他已經清晰地判斷出了攻擊的軌跡和方向,然而在他所能看到的北岸,只有滾滾向前開動的瀚海大兵。
要麼,瀚海這種「魔法」攻擊的距離比想像的要遠得多,要麼,就是瀚海有特別的偽裝技術,讓人根本無從發現。
不管是哪一種,都足以沉重地打擊迪莫的那點小心思。
看著看著,迪莫忽然有些發痴了。
他看到了什麼?
炮灰壓制之下,瀚海的工程兵部隊在行動,他們以一種近乎炫耀的效率,完成著他們的工作,或者說,表演!
巨大的,似乎是鐵製的浮箱,順著縱貫江面的粗壯鐵索被拉動著,一節節滑入水中。站在衝鋒舟上的瀚海兵輕盈的用卡扣輕輕一搭,就完成了兩截浮箱之間的固定。
浮箱和浮箱之間是鎖鏈,接下來的工作,是在這些鎖鏈上鋪木板。
不是一塊一塊的鋪,而是將早已切割好、彼此連接的木板,捲成了一個個巨大的滾輪「木卷」。
「木卷」從幾輛怪模怪樣的平板車上卸下來,幾個職業者在前面拉著,若干大兵在兩側看護,那木卷就這麼在浮箱上一路舒展開來,就像鋪開一卷長長的地毯。
短短十幾秒時間內,就在河上鋪出了一段超過二十米的規整橋面。
木板的兩端同樣留著卡扣,被迅速嵌入了鐵鏈和浮箱的卡槽,上一段鋪完的下一秒,下一個滾輪「木卷」又到了,繼續向前延伸開去。
前面往前鋪開的時候,後面的瀚海部隊在同步向前開進。
迪莫沒有準確的計數,但是這樣一座浮橋從無到有,橫貫河面,似乎比他這個四階職業者強行游過江面的速度,還要快上一些。
最後一塊木板搭上對岸土地的時候,瀚海國防軍的大兵們已經跟隨那些黝黑的鐵皮戰車,閒庭信步一般,完成了對新珀河的「強渡」。
這是一種怎樣行雲流水般的,屬於戰場的韻律和美感!
迪莫看得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整個人都開始了微微的戰慄。他張著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身邊的羅南也好不到哪裡去,儘管渡河區距離鎮魔山如此之遠,往前挪的那點距離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老將軍還是把腦袋儘可能地完全伸出去,脖子如同鵝頸一樣伸得老長,試圖讓自己湊的更近一些,看的更清楚一點。
當然,他們不知道的是,眼前呈現的這一幕,體現的是瀚海的天花板。
負責搭橋的工程部隊,是軍校王牌教導團,全員都是中尉以上軍銜;
負責突擊的部隊,是瀚海野戰軍第一軍第一旅第一營第一連,光這個番號,就足以證明他們的水平;
後方的炮位,提前校準和試射了無數回;
甚至為了這麼短短几分鐘,瀚海前線指揮部前後組織了超過十二次的彩排和練習。
但是,你別管練了多久,你就看做沒做到吧。
在他們的對面,在所有人的注目禮之下,綠松王國這最後的一支近衛軍部隊,也打出了這場戰役最後的高光時刻。
他們被炮兵集群和內河炮艇按在陣地上轟了整整四十分鐘,居然沒有潰散。
他們甚至打出了一次小規模反擊。
在瀚海部隊衝上南岸之後,那些已經被炸成了一片塵灰廢墟的坑洞裡,爬出了一個個灰撲撲的人影,他們射出箭矢,丟出投矛,又或者是手持長劍,向著瀚海軍團發動了衝鋒。
在防禦陣地中的某些位置,甚至冒出了魔法的光輝。
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鑽出來的,身穿綠色法袍的魔法師,身上掛著淺淺的防護,靈能匯聚在手中高舉的法杖之上,隨著急促的吟唱,一道道烈焰風暴朝著瀚海的隊伍罩了下去。
和瀚海在綠松陣地上遍地開花的火力攻擊相比,這不過是巨浪面前的一朵小小水花,雖然微弱,但依然算得上璀璨奪目,熠熠生輝。
很快,一道巨大的火光在這位魔法師身邊炸開,在煙霧瀰漫之中,迪莫只能看到半截斷裂的法杖高高飛起,又旋轉著落下,插進了焦黑的泥土裡。
那是反應過來的繁星五九改,用主炮開始了反擊。
這是一場悲壯的,徒勞的,絕望的反擊。
一名綠松戰士衝出了藏身之所,在激進衝鋒的同時丟出了手中的投矛,借著這股慣性的衝勁,那矛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地射在坦克的前裝甲板上,火星四濺。
坦克頂部的機槍迅速轉動,鎖定了這個螳臂擋車一般的身影。
戰士反手抽出第二根投矛時,子彈已經穿透了他的胸膛,炸開一朵朵血花。
他的身體還在向前沖,又往前撲出了五六米,才最終撲倒在地,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轍痕。
羅南騎士長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就這樣,瀚海用坦克和裝甲車作為前排肉盾,用狙擊槍點名遠程弓手,用坦克炮和手持火箭彈清理魔法師,身後的炮火掩護則是一刻未停,反覆的覆蓋,延伸,再覆蓋,再延伸……
這些最後的綠松近衛戰士,如同森林中被伐倒的一棵棵樹,前面的倒下,後面的補上來,再倒下……
直到綠松的陣地上再也看不到活動的身影。
迪莫視野中最後的鏡頭,是一輛繁星五九改坦克上的觀察手打開頂蓋,探出身子,一把扯掉了已經殘破不堪,被彈片撕成布條狀的綠松近衛軍旗幟。
全程歷時一小時二十二分,瀚海完成了搭橋、渡江、破陣、殲敵!
當天晚間,返回自己軍營的迪莫對外宣布,鑑於綠松王國嚴重背信棄義,欠債不還,罔顧道義,褻瀆神明,自己不得不暫時脫離綠松節制。
在這段時間內,利用交易的結餘,迪莫已經攢起了一支規模相當龐大的軍隊,並通過內部的幾輪清洗,確立了絕對領導權。
沒有人反對,或者說,沒有人敢反對。
現在,迪莫做出了最終決定,他不願意為這個已經行將坍塌的王國赴死,也暫時不忍心在綠松王國還存在的時候,向身為敵人的瀚海投降,於是,他選擇了向西北方向進軍。
目標——翡翠公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