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會面 故人 無用的籌碼(2/2)
一股腥臊味傳來,這位年輕而帥氣的領主,又一次失禁了。
但不管他怎麼哀求,怎麼哭訴,他終究還是被送到了這裡,送到了他的妹妹面前。
流霜今天穿著一身盔甲。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穿過了,除了陪陳默出行,有安全保衛需求的特殊情況下,她平時都是一身窄口的獵裝,主打一個行動便捷。
就算到了需要上前線的時候,她也通常只是一身瀚海的軍綠色,或者迷彩色軍裝,最多搭配一件防刺內甲。
而現在,她罕見地披掛上了一身鱗甲。
這位年輕的副總指揮,六階劍士卸下了頭盔,隨意地挽在左臂彎里,一頭長髮用軟帶束起,在腦後挽成一個蓬鬆的髻,只是不小心在額前落下了一縷,大概是匆匆趕路時被吹散的。
她沒有刻意去攏,也沒有讓侍從幫忙整理,就那樣任由那一縷碎發垂在眉骨邊上,隨著她微微偏頭的動作來回晃動。
細密密的鱗甲覆在她身上,肩吞是青銅鑄的虎頭,或者說「大貓」,每一片甲葉都擦得鋥亮,不過還是明顯能在肘部和腰側看出長期摩擦的劃痕,那是無數次揮劍、拉韁、撲倒、翻滾留下的印記。
甲葉邊緣壓著她並不健壯的身體,分明是沉沉的鋼鐵重量,她的小身板卻分外挺拔,仿佛單薄的骨架比外層的鎧甲更加堅實,宛如是高高的山脊撐起了積雪。
她比離開雲霧時高了一些,這套曾經陪伴從雲霧領一直走過來的訓練甲,現在又陪著她,來見了一次曾經的「故人」。
流川手腳並用,幾乎是連滾帶爬的撲倒,額頭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妹妹,救我!」
「妹妹……你、你還記得嗎,父親帶我們去演武場,是我給你牽的馬,我一路都沒有撒手……」
「我還送過你一把劍,你記得嗎?長長的,紅色劍鞘的,有流蘇的那一把!」
他咣咣咣的磕頭,偶爾微微抬首,想從流霜臉上找到一絲動搖的痕跡。
流霜面無表情,一聲不吭。
流川立刻換了一套說辭。
他是個不錯的演員,前幾十年,他一直扮演著一個好兒子、好臣子、好弟弟。
每一個角色都演得認認真真,活靈活現,直到劇本走到他有希望踩下自己的兩個哥哥,成為領地之主的那一刻。
他實在沒忍住。
他成功了,然後,又做回了他的演員本職。
演家奴,扮忠犬,還有……此刻的悲情可憐蟲。
他的雙手已經深深嵌入了泥土之中。
「是他們逼我的……是他們逼我的!他們天天打我,拿馬刺戳我,他們不給我飯吃,還把我和父親的骸骨吊在一起……」
「我挺不住,我不是人,我是混蛋,我是畜生,我沒有辦法……」
「我挺不住,我真的挺不住……」
一個四階金鱗戰士,此刻趴在地上,像一條被抽去脊骨的蠕蟲,哭得渾身抽搐。
滿場的人都沒有說話。
來自綠松的外務大臣溫斯頓笑眯眯的攏著雙手,身邊的隨員臉上掛滿了嘲諷,不過這種場合,都強行按住了笑聲。
至於瀚海這邊,則都是一臉的嚴肅。
他們當然極其鄙夷這種場景,但是,還不知道自家的副總指揮是什麼意見。
流霜站在那裡,有些定神的看著這一坨「兄長」,遲遲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那一縷額前的碎發又晃了一下。
這一次,是她輕輕呼了一口氣。
————
很遺憾,綠松王國拿出了他們所認為的重量級籌碼,但流霜根本不感興趣。
隨手把那些代表著雲霧的印綬徽章往綠松這邊一丟,女孩乾脆的拒絕了綠松的提議。
「雲霧領,本來就是我的,你拿來跟我換什麼?」
溫斯頓的笑容瞬間僵硬了,心中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他用力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接話。擔任外務大臣三十多年,他遇到過掀桌子的、獅子大開口的、裝瘋賣傻的、寸步不讓的,但面前的小女孩,給了他一個宛如天真純澈,不通事務的理由。
對方根本不承認這件東西「屬於」綠松。
可是,這不是切切實實握在綠鬆手里嗎?
還沒等老頭想好措辭,流霜又用腳尖指了指癱成一團的流川。
「還有這個傢伙。」
「這種垃圾,你還指望我為他出價?」
「他不配。」
「要一個銅幣,我都覺得是一種侮辱!」
溫斯頓用力咽了咽口水,開口努力解釋道:「郡主……殿下,不能這麼說,綠松此番前來,正是為終止這無謂的戰爭!」
「如今的克敵……雲霧領,終究是在我綠松控制下,這位流川領主也是領地上上下下承認的勳爵,若不是我綠松配合,你們想要拿下,只怕終究還要費上不少力氣……」
流霜毫不猶豫地打斷了老外務大臣的話:「我力氣大!」
這就屬於有些不講道理了。
溫斯頓有些急了:「這……這畢竟是大國交鋒,血肉戰場,就算你們能打下我們的關口守軍,也不可能不付任何代價。」
「更何況兩河之地,水晶曠野,還不知要拿多少瀚海兒郎去換,這麼大的事,真不用問一問那位領主嗎?」
在外務大臣的概念中,這小丫頭肯定是上頭了。
自己信心滿滿,萬般不舍拿出的如此之重的籌碼,怎麼在對方眼裡就啥也不是?
女人果然是不講道理,還是得和那位據說「宅心仁厚」的陳默領主去談。
「流霜郡主!」
溫斯頓語氣越發急促:「殿下……哪怕不為自己考慮,也請為瀚海的年輕戰士考慮考慮。水晶平原如此廣袤,您就算一路勢如破竹,又要流多少血才能全部拿下?」
「您身邊這些前途一片光明的年輕人,您要把他們的性命扔在這片荒原上嗎?」
「明明只要點個頭,就能輕鬆拿下,殿下又何必糾結於這一時的意氣呢,我想那位陳默領主,也不會想看到水晶平原生靈塗炭吧……」
「郡主殿下,戰爭繼續下去,只會讓更多人流血——」
「那就流血!!!」
帳簾掀開,陳元峰大步走了進來,斬釘截鐵地打斷了綠松老臣的話。
敵方使團來訪,開具了一系列看起來比較豐厚的條件,前線指揮部在報告流霜的同時,也會將信息同步遠程送達瀚海領主的案頭。
陳默最近非常忙,這份情報也不是什麼十萬火急,所以,稍稍在瀚海耽擱了一小會。
就在剛剛,領主的回覆已經發回了前線。
年輕的人族指揮先對流霜敬了一個標準的瀚海軍禮,老頭眼神一頓,對方用的完全不是那種傳統的貴族手勢,而是傳承自東夏的軍禮——右手五指併攏如刀,指尖觸眉梢,停頓不動。
流霜點了點頭,陳元峰隨後轉向綠松使團。
「領主剛剛來信,前線事務,一切聽流霜殿下的命令,聽流霜殿下全權處置。」
在瀚海軍中,是不會有殿下這個稱呼的,只會是副總指揮,但是在外人面前,陳元峰非常滑頭的換了個稱呼。
「領主還讓我給你們帶句話。」
「從天穹一四二七年,棲月王朝風暴之年,霧月神庭永恆之年起,你們綠松,選擇了對瀚海發動戰爭。」
「匪幫、間諜、軍團、刺客,不曾停歇!」
「現在打不過了,你們要『和平』?」
「哪有這種事情?」
「你們有權利選擇何時開始發動戰爭,但是,這場戰爭什麼時候結束——」
「可就不是你們說了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