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眾生之像 「冠冕聖光」(1/2)
綠松滿懷誠意而來的談判破裂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事情。
讓綠松的外務大臣溫斯頓難以接受的是,就在雙方展開談判的這段時間內,瀚海的部隊還在向著山谷堡壘防線上綠松的守軍,發起一波接一波潮水般的兇猛進攻。
不是試探,不是威懾。
是絲毫不留餘地的狂轟濫炸。
老溫斯頓在身邊助手的攙扶下,晃晃悠悠地爬到了瀚海領臨時開放給綠松的瞭望台上,雙手死死地扣著虬結的木質欄杆,眼中一片蛛網似的血絲。
他已經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老頭今年六十七歲,即便是作為治療師出身,這個年紀也可以說不小了。他侍奉過兩代綠松國王,出使過大陸上幾乎所有的國家與重要勢力,現在來到瀚海,算是補上了最新的課。
作為曾經從青空聖城樞機主教手中索取過超額的援助,說服過棲月王朝那幫滿口仁義的老貴族面對翡翠挨打袖手旁觀,甚至面對侏儒都一度不落下風,生生在合作中讓自己家族搭上了末班車的老外交,溫斯頓以為自己沒什麼搞不定的。
對手曾經給過這老傢伙極其刻薄的評價:「溫斯頓,你這張嘴,就該拖著你整個人下地獄。」
老頭把這視為對自己最好的褒獎。
現在,他遇到了這個「不懂事」,又「不講理」的小丫頭。
流霜明明對流川這個叛徒滿懷仇恨,但白給可以,花錢不要,就是咬死了這種人一文不值……
王國放下了自己的顏面,拿出拼著讓投降者心寒的重大利差作為籌碼,怎麼就這麼爛在了手裡。
同樣,流霜明明對雲霧故土深懷感情,但是,同樣不接受任何以此為代價的交換。
這個小丫頭沒有腦子的,在她的概念里,似乎只有對錯,沒有協調。
這個事不對,你就算把整個世界給我,那也還是不對!
談了幾次,對方沒啥反應,溫斯頓外務大臣自己先崩潰了。
在老溫斯頓心急如焚的每一天,不遠處的那條山谷防線上,瀚海的炮火還在永不停歇的進行著耕耘。
轟——
轟轟——轟轟——!
綠松在青空聖城支持下傾力建設起來的十七座堡壘,連同其後防線內的數萬精銳士兵,就在這樣被一拳一拳砸著,深深陷入了紛亂破碎的浮土裡。
「這比什麼大火球,什麼爆裂火焰,可都要凶的多了!」
「敵人的這種偽魔法,勝在數量眾多,操作便利,特別是可以不眠不休,日夜攻擊!雖然精準度上略有欠缺,但就憑這個數量,終有砸碎堡壘的那一天。」
「我怕是,無顏見國王陛下了!」
老外交官緩緩抬起手,按在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上。
手指枯瘦,青筋畢露,修剪的整整齊齊的指甲,還留著出發前在王宮裡塗的那層薄薄的護甲油,在陽光的斜照下,泛著一點微弱的、嘲弄似的柔光。
這是貴族的風度,也是他曾經的體面。
年邁的外交官肩膀已經塌了下去,脊背彎成一個頹然的弧度。
他很絕望,但他什麼都做不了。
————
幾乎在同一時刻,國防軍的哈蒙軍長,放下手中的望遠鏡,狠狠朝戰壕外吐了唾沫。
「操!」
「綠松這群屬烏龜的慫貨,就不能出來拼一拼嗎?」
「還強兵之國呢,真是……丟人現眼!」
哈蒙目前很激動,但絕對算不上開心。
能夠以瀚海授銜的少將身份,親自來到前線戰壕,進行抵近觀察,可見哈蒙是真的有些著急了。
他的位置距離綠松防線的前沿堡壘不足九十米,這個距離,對面堡壘塔樓里如果有個眼力好的瞭望手,雙方甚至能從彼此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身影。
不過對面的堡壘只會抱頭挨打,錯過了這個和瀚海高級將領近距離「認識」的好機會。
哈蒙恨恨的踹了一腳戰壕,塵土飛揚。
他的歸義軍士氣高昂,正是急等著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怎麼能被卡在這裡?
副官布林遞上水壺:「軍長,喝口水。」
哈蒙接過來,沒喝,拎在手裡晃了晃,聽著水聲,眯起眼睛繼續盯著前方那幾座堡壘。
「這要是遲遲拿不下,領主大人回頭不開心了,把第一軍調過來,兄弟們的臉還往哪放?」
「到時候那幫軟腳蝦,還指不定怎麼編排我們呢!」
「軍長,」布林小心翼翼地回應道:「第一軍,那不是連白鹿平原都沒出來嘛,他們有什麼資格編排咱們?」
「嘿!」
哈蒙牙疼似地扯了扯嘴角。
「人沒來,嘴可沒閒著啊,他們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們壓他們一頭?」
這裡面,涉及到了國防軍內部的一些舊恩怨。
國防軍兩個主力軍,第一軍軍長加侖,也就是原來鋯石領的第九騎士,第二軍軍長哈蒙,來自獠關之戰的戰場倒戈。
而當時獠關之戰的主攻手,正是國防軍第一軍,等於說國防軍內這兩個山頭,本來就是刀兵相見的對手來著,某種程度上說,第二軍其實算得上是被第一軍逼降的。
第一軍看不起第二軍,那是有十足的理由。
但是接下來的戰爭中,就輪到第二軍大放異彩了。
作為獸人曾經的僕從軍成員,第二軍對獸人的部落結構,戰兵組成,作戰風格都非常熟悉,而且正是因為他們是獸人扈從出身,部隊裡長期受到獸人欺壓的軍官和士兵數量極多,本來就憋著一口惡氣。
如今有了新東家,那更要通過堅決的反獸人,和獸人撇清關係,與過去完成決裂。
就這樣,打出了鼎鼎大名,被領主親自命名並授旗的「歸義軍」,明顯有了後來居上的態勢。
如此一來,第一軍看第二軍就更不順眼了。
就這樣,一個資歷更老,一個戰功更多;一個先手占位,一個後來居上;這個私下管那個叫「獸崽子」,那邊偷偷喚這邊作「軟腳蝦」……
當然,哈蒙還隱隱約約聽到過一條極為私密的小道消息,國防軍內部的不和睦,背後有著野戰軍那幫人馬族大佬的影子。
不管怎麼說,第一軍和第二軍,一邊並肩作戰,一邊罵罵咧咧。
而這一次的南下作戰,任務又落到了國防軍第二軍頭上,這怎麼能不讓第一軍心態爆炸。
爆炸也沒辦法,他們要打的是綠松王國,是鋯石領,是第一軍眾多將領和士兵的老家。
參謀部往客氣了說,是不讓第一軍的戰士們面對兩難抉擇,畢竟對面刀兵相見的,可能是自己的朋友,同僚甚至是親戚。
要是說的不客氣一點,那就是基於安全考慮。
萬一第一軍軍中還有心懷舊主的傢伙呢?瀚海兵多將廣,犯不著冒這個險。
於是,第二軍昂首闊步出征,現在,被硬生生攔在了核心防線的外面,寸步不得進。
哈蒙又端起瞭望遠鏡。
這種距離,職業者的視力捕捉能力能讓他把敵方堡壘情況盡收眼底,但是他還是要用鏡子,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前天加侖那老東西發報給總指揮部,我在機要室可也是有朋友的,你猜他說什麼?」
有勇無腦的布林搖搖頭。
「第一軍上下雖留守後方白鹿,但操練一刻未停,長刀時時在手,未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厲兵秣馬,枕戈待旦,時刻準備為領主分憂!」
哈蒙提著嗓子,把第一軍軍長加侖那副老派騎士的腔調學了個十足。
「嘿,撈不著仗打,東夏文的成語倒學的挺好!」
「你說,這要是我們拿不下,真讓他們過來接手,咱『歸義軍』上上下下的臉往哪放?對的起領主大人對我們的器重嗎?」
「軍長,您放心,咱應該打的下來!」
哈蒙轉頭看看身後那籠罩在山間薄霧中的戰線,從嘴角里擠出幾個字。
「不是應該。」
「是一定!!!」
————
哈蒙和第二軍在這裡絞盡腦汁,竭盡全力,而堡壘之中的鋯石·海森,已經陷入了難以抑制的恐慌。
他已經五天沒合過眼了。
再往前推,最近的十幾個日日夜夜,都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了。
對方這是要耗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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