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薩格里斯的撤退 圖騰河上的遁逃(2/2)
薩格里斯選擇的方向沒問題,南方作為他和瀚海的主要聯絡運輸線,沿途的許多部落,都因為他的貿易行為,獲得了極其重要的補給。
但是,有一點是薩格里斯無法預測的,目前的荒原,嚴重割裂!
雖然大部分部族的糧食危機,一定程度上,是依靠薩格里斯從南方源源不斷的採購和轉售糧食才勉強維持了下來,但是,獲益的是底層。
對於那些部落的首領來說,薩格里斯掏幹了他們最後一個銀幣,這本就是一件難以容忍的行為,更何況,現在薩格里斯是獸皇陛下的敵人。
而至於那些獸人中的底層————
在我能吃到飯之後,薩格里斯與我何干?
獸人並不感謝薩格里斯,就像人類不會感謝他們的執劍人。
於是,在這條薩格里斯本以為能夠順風順水,一路疾行的逃亡之路上,各種明槍暗箭一刻不停各個中小部落響應獸皇大人的號召,在薩格里斯行進道路附近的水源中下毒,在沿途放牧的草場上縱火,在主幹道上挖下各種陷坑,在山路旁製造滾石塌陷————
而獸皇機動力最強的雷鳥部隊,也在時不時對血吼的隊列發動突然襲擊。
從天而降的雷電,每次總能帶走一片血吼的戰士。
智將大人焦頭爛額,已經好幾天沒睡過一個囫圇覺了。
萬幸的是,還有人在默默地幫他。
誰呢?
當然是偉大的獸人皇帝,金鬃·雷恩哈特。
四月初,薩格里斯在一處複雜地形上,遭遇了兩個中型部落的全力阻擊。這兩個部落的聯合兵力加起來超過三千人,占據了一處兩山夾一溝的險要地形,用石頭和木柵欄築起了三道防線。
血吼的前鋒部隊連續沖了三次,都被硬生生打了回來,山坡上留下了上百具屍體。
而在他的身後,獸皇大軍的前鋒部隊已經迫近到不足三十公里。
這個距離上,狼騎兵一次衝鋒,就能死死地咬住薩格里斯的尾巴。
後方的斥候傳來的消息一個比一個糟糕:王庭的狼騎兵已經出現在了視線範圍之內;王庭的旗幟已經清晰可見;王庭的前鋒已經開始清繳本方的斥候————
薩格里斯甚至已經放棄了後方的防禦。
他把殿後的近衛部隊都調到了前面,那些滿臉疲憊、身上還帶著血的戰士們剛從防守狀態上撤下來,連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就被重新編入突擊隊列,朝著前方的防線再次發動衝鋒。
智將已經做好了全線崩潰、孤身亡命的準備。
然後,聽說了消息的獸皇雷恩哈特大喜過望。
皇帝陛下要親自來教訓這個卑劣無恥的叛徒!
那麼,在尊貴的獸皇陛下沒有到達之前,如果薩格里斯被幹掉了,這帳可就不好算了!
於是,王庭的獸人大軍停了下來,硬生生地等了半天時間,在此期間,孤注一擲的薩格里斯沖開了前方的障礙,穿過那條血路,再次成功脫逃。
而這樣的荒誕故事,在荒原上一次次上演。
比如,圖騰之河,狼煙渡口。
這裡原本有一座古老的橋樑,是五百七十多年前獸人荒原之上黃金時代時期修築的,是跨越這條大河最重要的交通樞紐。
但是現在,橋沒了。
滔滔河水,渾濁湍急,翻湧著荒原上特有的灰黃色泡沫,河水沖刷著兩岸的石壁,發出沉悶的轟鳴。
原本橫跨兩岸的長橋被拆的乾乾淨淨,連橋樁都沒留下。
暴怒的薩格里斯趕到了渡口,眯起眼睛看向河道對面,在那裡,展開著好幾面獸人部落的戰旗。
顯然,這樣寬闊而急促的水流,哪怕是薩格里斯的精銳能夠泅渡,也絕對沖不開對面的岸防陣地。
而更糟糕的是,周圍幾十里範圍之內的樹木,都已經被砍伐殆盡,薩格里斯甚至連造船的木頭都找不到。
在絕望的智將身後,血吼部族的隊伍像一條疲憊的長蛇盤踞在渡口前的荒灘上,婦女們抱著孩子靠在行李捆上打盹,老人們的眼睛渾濁而哀傷,連牲畜都停止了躁動,低垂著腦袋在泥地里刨食寥寥無幾的草根。
整支隊伍散發著一股被逼到絕境時特有的、壓抑的安靜。
「最近的部落在哪?」
「西北方向二十五公里,有鐵蹄氏族的一個分支,營地規模大概五百帳,不過,他們的旗幟在河道對面,應該就是攔著我們道路的敵人,營地里可能已經沒有獸人了。」
「三百帳的營地,總歸有些材料。」
到了這個時候,薩格里斯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靜,畢竟再怎麼焦躁癲狂,也已經沒用了。
「傳令,血吼近衛第一隊、第三隊,帶上能拿得動斧頭的青壯,再帶上些跑得快的畜生,去給我拆,把所有能漂起來的、能搭橋的東西全給我拆回來。」
「近衛第二隊,順著河道往上遊走,找到敵人的防禦漏點就強渡,給我打回來,把狼煙渡口給我控制住!」
「快!」
在此期間,王庭大軍再一次迫近,也再一次不出意料地停下了腳步,保持著高壓姿態,等待著他們的皇帝到來。
按照常理,獸皇哪怕再怎麼不緊不慢,最多一天也就能督促中軍趕到前線了,薩格里斯無論如何也走不脫了。
但是常理這東西就是用來打破的。
獸皇這一回,足足耽擱了五天。
為啥呢,因為雷恩哈特炫耀了一下他的武功,征討了路上一個不聽話的部落。
在王庭大軍的行進過程中,其實是一直在吞噬著大大小小的部落,一方面,這些部落也需要混進王庭的隊伍,依附在皇帝陛下身邊,從這裡獲取糧食和物資補給,另一方面,這也是獸皇陛下的赫赫戰功證明,部隊越打越多,規模越擴越大。
這是萬民歸心,天下來朝的氣象啊!
不過,終究會有一些不夠聽話的部落。
比如黑岩氏族的一個分支,沒有積極加入王庭大軍,為陛下效力,也不肯繳納糧食,甚至王庭的征糧官都莫名其妙死在了聯絡的路上。
雷恩哈特勃然大怒,親自率主力去討伐!
於是,壓著薩格里斯的王庭大軍,就只能一邊百無聊賴地數著手指頭,一邊等待著自家皇帝凱旋歸來。
他們甚至無聊到在營地里開了盤口,賭這一次薩格里斯還能不能逃脫。
這一等,就是五天過去。
在這段時間裡,薩格里斯的部隊不僅在上游泅渡成功,一個漂亮的左勾拳打散了河道對面的守軍,還從臨近的多個獸人營地拆回來了大量物資,各式門板、帳杆、糧倉的橫樑、雕欄的床榻,甚至連烏爾戈祭祀台的立柱都搶了回來。
憑藉這些五花八門的材料,血吼從容地搭起了浮橋,部落成員嘩嘩的越過了圖騰之河,連坐騎和牲畜都完完整整帶了過去。
等所有人和物資都過完之後,負責殿後的戰士們回頭看了一眼北岸,那裡還有最後一頂帳篷孤零零地立在荒灘上,那是他們這兩天的臨時指揮部。
一個戰士想回去拆掉它,被隊長拉住了。
「走了,一頂帳篷而已。」
離開之後,薩格里斯吩咐再次拆毀浮橋。
近衛戰士們用斧頭砍斷了綑紮橫樑的繩索,那些巨大的木頭在激流中翻了個身,然後被河水卷著,冒著氣泡沉入渾濁的水底。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河面上乾乾淨淨,只剩下依舊歡呼雀躍的浪濤。
在薩格里斯身後,血吼部族跟著那面被硝煙和塵土染到幾平快要看不出顏色的旗幟,再次踏上了向南逃亡的路途。
確認安全之後,薩格里斯騎在那匹疲憊的座狼上,深深回望。
那裡是他曾經效忠了半輩子的荒原腹地,是他和血吼部落繁衍生息了幾百年的土地。夕陽正在從西方沉下去,把那條渾濁的圖騰之河染成了一片金紅色,像是流淌著一河的鬃毛。
血吼部落的隊伍繼續向南行進,隱沒在絢爛的霞光之中。
而在圖騰之河的對岸,那面金色的王旗還在慢悠悠地往這邊挪動著。
薩格里斯久久沒有說話,然後,身邊的心腹將領提出了一個靈魂之問。
「將軍,您————您不會是雷恩哈特的內應,故意假裝往南逃跑,實際上,是準備對瀚海發起奇襲吧?」
「胡說八道!」
薩格里斯大怒:「誰傳的謠言,這要是讓瀚海聽了去,那位領主和殿下會怎麼看我?」
「到時候我血吼部落,哪裡還有藏身之所?」
「何其歹毒!」
副官被吼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了下去:「可是將軍,咱們這一路上————每次眼看就要被追上了,雷恩哈特那邊就自己停下來————」
薩格里斯臉色陰沉:「明明就是獸皇好大喜功,貪大求全,不知輕重,愚不可及,關我什麼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底氣十足,但說完之後,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頓了頓,薩格里斯又惡狠狠地補充了一句:「我可是往瀚海送了許多比蒙的,這還不能表現我的誠意嗎?」
副官點了點頭:「將軍,我也覺得您不會這麼做。」
「但是,您覺得,一路上發生的這些事兒,瀚海,能相信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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