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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天火墜落 花開權杖 藍星的喧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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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波里姆匯經殿有【受遣的見證者】布道,這並不算什麼了不起的事。

整個三洲五海之地,有資格開壇布道的,大大小小的神職人員數以十萬計,多冒出來這麼一個神棍,屬實再正常不過。

但是和其他神棍不一樣,這位不收錢,反而撒錢,這就讓其他神官們難以忍受了。

這種事,不符合教義,妥妥的邪教無疑。

同時,血腥的煽族在聽到這個消息後,也產生了些許不安。

他們在區域內肆無忌憚地燒殺搶掠,也不是沒撞到過釘子,那些強硬的對手,無一例外,都是擅長進行基層動員的組織。

對於這種站在底層信眾之間的傢伙,他們滿懷警惕。

修水渠、建學校、發糧食的神官,可比許諾處女和財寶的神官危險得多。

那就隨手斬了吧!

反正這些牲畜一樣的東西,本就不配擁有這片神選之地上的水源和空氣。

而在現場,聚攏在這裡聽貝利亞布道的信徒,他們難道不知道這裡有危險嗎?

他們當然知道,但是已經被煽族炸來炸去習慣了,又有哪裡是安全的呢?

北邊的鄰居前不久被夷為平地,東邊的集市上個月剛挨了兩發,南邊那所學校現在還冒著黑煙————整個錨點城就是一塊被人翻來覆去隨便炸的廢土,你往哪兒躲?

無法反抗也無力反抗,那就只能是敵有狼牙棒,我有天靈蓋了。

他們聚攏在這裡,聽這些讓人心情安寧的布道。也是因為這位仁慈的見證者展現出的安撫人心的力量,不僅周圍城鎮的一些信徒也在趕來,還額外吸引到了不少記者,以及自媒體從業者的到來。

有人是為了傳播神明的榮光,有人想揭露騙子的嘴臉。

總而言之,在這片土地上,炸人的和被炸的都不是很在乎。

但是貝利亞在乎。

這是他的出山第一堂公開課。

在這個場合的表現,不僅關聯著他的計劃目標能否實現,還有一個重要的參數考量,那就是他在東夏這個體系中的綜合評價。

若是因為自己布道導致了新的傷亡,東夏那些位指揮長嘴上不說,心裡會怎麼看?

所以,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在收到警報的一瞬間,貝利亞開始了他籌劃已久的表演。

阿波里姆匯經殿的廢墟前,貝利亞的聲音忽然停了。

那是一種毫無預兆的停頓,仿佛是琴弦突然崩斷,上一個音節戛然而止,讓沉浸在經文中的信徒和觀摩者都心肝一顫,情不自禁地抬起頭來。

某個一直等待著揭露這傢伙真面目的記者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他見過太多神棍玩這種請神上身的表演,都是話說到一半忽然閉目、忽然顫抖、忽然手舞足蹈、忽然淚流滿面————

都是哄騙那些愚夫愚婦的常見伎倆。

他迅速調整焦距,鎖定了貝利亞。

鏡頭中,這位見證者原本低垂的目光抬了起來,看向了高高的天空。

正午的日光白晃晃地照著大地,藍色的天幕下是厚厚的雲層,此時還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貝利亞就那麼定神地看著,那雙清澈的,完全不像他此刻偽裝的這個老年人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雲層、穿透了虛空、穿透某種凡人視力的極限,看到了高天之上的某個存在。

眾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

廢墟的斷牆在貝利亞身後投下半片陰影,灰塵在陽光中浮浮沉沉,所有的眼睛統一看向天空,場面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近乎於朝聖的儀式感。

然而什麼也看不到。

就在此時,黃昏之主聽到了耳機中清晰的,急促的聲音,用的是標準棲月語。

「敵機已投彈,評估為制導炸彈,預計落地時間還有三十九秒。」

眾人一片茫然之際,貝利亞開口了。

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近乎於喃喃自語,但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晰地聽到了這位見證者的聲音。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韻律,明明說的很快,很急,但卻有一種時間錯位般的,慢慢吞吞的感覺。

「我看到了死亡的羽翼在風中展開。」

「我看到邪惡在雲端之上行走!」

「他們試圖用鐵火褻瀆神明的榮耀!」

「它要奪取你們的靈魂,它以為它能奪取————」

貝利亞的嘴唇翕動著,眼神始終沒有離開天空。日光垂直落在他的臉上,照著縱橫的皺紋之間,那雙過於清亮的眼睛。

「炸彈下降速度正常,預計落地時間還有三十二秒!」

貝利亞的聲音陡然放大:「它來了!」

「扶我起來!」

身邊的兩名侍衛立刻同時發力,托著貝利亞的手肘,將他立了起來,同時換手到他的腋下和腰側,讓這位黃昏之主的手可以自由活動。

雖然看不見長袍下的雙腿,但是貝利亞的身體明顯無法著力,體重全壓在侍衛的手臂上,他努力伸出手,抓住了輪椅側面的一根藤杖。

那是一根普普通通的藤杖,似乎是隨便從哪棵枯萎的植物上掰下來的,灰白色的杖身上布滿了縱向的凹紋,一直延伸到扭曲虬結的頂端,並彎出一個碩大的,宛如蛇頭一般的杖頂形狀。

不過不管它的造型再怎麼奇異,終究就是一根藤杖而已。

粗獷,簡陋,沒有精雕細琢,沒有寶石鑲嵌,也沒有一點宗教法器應有的體面。

從貝利亞第一天布道開始到現在,它就那麼安安靜靜地靠在輪椅扶手旁邊,默默地當著一根被主人遺忘的拐棍。

現在,貝利亞略顯枯瘦的手指搭上杖身,將它抓了起來。

然後向上舉起。

他似乎舉得有些吃力,以至於胳膊都在微微顫抖,但在聚焦的鏡頭之下才能依稀看出,那顫抖不像是來自他的自身的氣力不足,而像是杖本身在主動搖擺。

如同有什麼東西,在粗糙的纖維下面鼓動。

貝利亞開始誦經。

和之前布道時的平和語調截然不同,貝利亞的聲音急促而低沉,有些音從喉底擠壓出來,有些音在舌尖上顫動,有時則帶著某種怪異的長音,密密麻麻的音節抑揚頓挫,百轉千折。

「————以神明的意志,憐憫這卑微的世界————」

「————凡有血流的,凡有氣息的,凡在死亡陰影下不曾屈服的,都是神的子民——

「————到此穹蒼之下,到此黃昏之下!」

「無懼,無畏!」

耳機中的聲音愈發急促:「炸彈落地時間還有二十一秒!」

貝利亞將杖尖豎直朝下,用盡全身力氣,重重地插進了輪椅之前,一片廢墟的砂礫中。

杖尖刺入地面的那一瞬間,砂礫發出了一聲奇怪的,宛如呻吟一般的聲響,仿佛這根藤杖不是插進了泥土,而是插進了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軀體裡。

然後—

藤杖頂端,忽然開了一道縫。

如同是蛇頭張開大口,吐出信子,杖頂就這麼突兀地裂開,原本粗糙、僵死的硬木上,突然從內部伸展出一抹嫩綠。

就在眾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這道小小的芽尖探出頭來,迅速張開了第一枚葉片,然後是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葉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鋪開,米粒大小的花苞從葉腋間冒出來,膨脹,鼓脹,在幾個呼吸之間就鼓成了拳頭大小一宛如在快進一部關於生命生長的記錄影像。

在高清鏡頭記錄中,每一片葉子都是獨一無二的,有的寬一些,有的窄一些,有的邊緣微微捲曲,有的似乎還掛著水漬。

那些葉片上甚至能看見清晰的葉脈,能看見葉緣細密的鋸齒,能看見表面一層薄薄的瑩白色絨毛。

葉片完全張開之後,花朵在頃刻間綻放。

花朵碩大而繁複,層層疊疊,花瓣是白色的,帶著溫潤的微光。

明明離得很遠,但是在場的許多人只是用眼睛看著,都似乎感受到了一縷香氣,一縷清冽的,如同山泉水流過花圃般蕩漾的芬芳氣息。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只在那朵花上停留了不到一個呼吸。

因為光來了。

光的顏色和素白的花瓣一樣,就這麼從花朵的中心湧出來,噴薄而出,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態勢向四面八方擴散。

沒有聲響,沒有震動,光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展開。

這流光醒目,但不刺眼,它們從藤杖頂端升起來,呈放射狀向天空延展,然後在某一個高度,如同往上爬不動了一般,自然彎折。

彎折成了一方穹頂。

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藤杖頂端花瓣中傾瀉出來的流光,勾勒出了一個巨大的、透明的、流光溢彩的穹頂。

來自霧月神庭的捲軸法術,【聖光天幕】。

這天幕像巨大的肥皂泡,像倒扣的琉璃碗,像噴泉噴出的彎彎的水簾,像一個碩大的炫彩光膜,籠罩住了整座廢墟,和廢墟前的所有信徒。

在光幕落地,嵌合到地面的一瞬間,眾人看到了那個來自天空上的閃光。

他們知道那是炸彈,血腥煽族的空投炸彈。

但是此時此刻,已經被如此壯麗的一幕驚到失神的人們,全然忘了躲避或者逃跑,而是就這麼呆呆地看著天空,看著那枚航彈重重地墜落在天幕上。

瞬間爆炸!

響聲出乎意料的小。

或者說,巨響在那一瞬間確實產生了,但那本該將耳膜撞碎,將建築震飛,將人體撕成碎片的爆炸,被光膜強硬的擋在了外面。

人們聽到的,是一聲沉悶的、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水面傳來的悶響。

火光在一剎那綻放,橘紅色與熾白色的火焰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飛速膨脹的火球;衝擊波在空氣中擴散,推擠著周圍的空氣分子,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

扭曲的半透明激波,也推著彈片蓄滿足以切斷身軀的龐大動能,向四面八方飛濺。

但這一切,都只發生在穹頂之外。

炸彈的能量撞擊上去,就被這道看起來薄如蟬翼的光膜一層一層地分解、吸收、疏導,整個防護在爆炸中微微抖動,但安然無恙。

火焰順著穹頂的弧形向外蔓延,如同是紅色的水體潑在圓頂上,沿著弧面鋪開,均勻地、順暢地流向四面八方,覆蓋了穹頂上方的每一寸空間。

衝擊波在光膜表面泛起一圈漣漪,似乎把光膜按下去一點,然後很快就像憋不住氣一般,迅速反彈;至於那些彈片,在接觸到光膜表面之後打起了水漂,更快的飛向遠方。

從下方往上看去,那景象是超現實的、是違背常識和直覺的,這個巨大的、

透明罩子裡的所有人,都仿佛置身於一個海底世界。

只不過外面不是海水,而是鋪天蓋地的熾烈火焰。

美的驚心動魄。

而在穹頂之下,空氣依舊是涼的,灰塵依舊是靜止的,連那些破破爛爛的信眾的衣角,都沒有被拂動一下。

這種極致的反差,會讓人的大腦產生一種短暫的眩暈,就像是站在懸崖邊往下看,明明腳下此時還是堅實的土地,但就是有一種無法抑制的心驚膽戰。

所有人全都呆呆地站在原地,仰著脖子,張著嘴巴,瞪著眼睛,保持著之前那個動作的定格的姿勢,看著頭頂那片被火焰覆蓋的、流光溢彩的穹頂,瞳孔里映著鮮艷的紅色。

直到最後一片火光順著弧面滑落,最後一圈漣漪在邊緣處歸於平靜。穹頂上方,天空重新露了出來,露出藍色的天,白色的雲,以及在眾人眼中於淨的,有些不真實的天空。

日光毫無障礙地穿過穹頂,落在廢墟高處那個被攙扶的白袍見證者身影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格外柔和的金光,讓貝利亞整個人如同是一尊被鑲嵌在金色琥珀里的雕像。

一張定格的照片留下,又是一張永恆的經典。

一如若干年前,某個滿頭金髮的鬥士,臉上帶著一抹飛揚的鮮血,在那些膽怯畏縮的保鏢簇擁之下,振臂高呼。

以至於很多人相信,上帝真的存在。

祂在用這種獨特的方式,加速邪惡勢力的毀滅。

貝利亞用捲軸封存的【聖光天幕】,抵擋了這一枚炸彈,其實是挺虧的事情。

這是瀚海的陳大領主找彩虹聖城特別定製的,為了以防萬一,防護能力溢出得非常非常多。

按照陳大領主的說法,貝利亞那老傢伙死就死了,但是他身邊可是還有東夏的戰士呢,這可得保護好。

所以,這個防護是按照抵禦多枚,重型,航彈合併飛彈攻擊來推算的。

只接了一發炸彈,屬實有點城牆放彈弓,大炮打蚊子的感覺。

還沒完,為了讓這一次人前顯聖的效果來的更震撼一些,瀚海的靈能技術團隊還增添了一些其他的法術效果。

比如,藤杖頂端生葉開花的效果,就是來自於精靈德魯伊的高階自然法術【芳華瞬流】。

再比如,【聖光天幕】本來是較為樸素的白光,為了增添些視覺效果,還請霧月神庭額外補充了一道專門用於典禮的【七色流光】。

再再比如,原本這種防護是絕對防護,在法術崩潰之前,不僅爆炸會被嚴格攔截在外面,就連聲音也會一併擋掉。

但考慮到這樣人們的感受可能不夠真切,瀚海又找魔法學會,特地定製了一條專屬魔法,將外面的爆炸聲縮減了數倍之後,通過專屬的靈能通道,順著底角送進了天幕之內。

這些精心的布置,確實是取得了非同一般的效果。

最先清醒過來的,反而是那個一直舉著相機,準備揭露騙子醜惡嘴臉的記者O

這些傢伙特別擅長追尋熱點,捕捉時機,反應確實是比別人要快上一籌。

他的職業本能一直控制著身體。右手食指下意識地按著快門,三張連拍,左手調整焦距,又是三張連拍。

從貝利亞抬頭看天,到藤杖入地,到枯木花開,到光幕升起,再到炸彈落下,火焰如海嘯般在頭頂鋪開————

這位記者一直屏著呼吸,直到火焰退去,天空重新顯露,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來。

他猛吸了一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

氧氣瘋狂衝進大腦,讓停滯的思維開始了轉動。

他飛速地轉動取景框,周邊的人大都還在呆呆地仰著頭,維持著同一個姿勢,脖子後仰,下巴微抬,雙目圓睜。

職業本能驅使他去尋找一個合理的、理性的、可以用語言描述的科學解釋,但很顯然,他做不到。

他重重地跪倒下去,從胸腔深處,發出了一聲高亢的,撕裂空氣的吶喊。

「至高神在上!」

這一跪,一喊,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之中最核心的那一塊,如同抽掉了積木高塔最底層的支撐體,人群像放射一樣轟然倒塌,在很短時間內就蔓延了全場。

男人、女人、老朽、幾童,被風沙打磨的粗糙皮膚,被歲月黯淡的渾濁眼睛,那些長期營養不良的瘦弱的肢體,那些在轟炸中染上家人血漬的褪色頭巾————就這樣一排排跪倒在地,發出了同樣撕心裂肺的呼喊。

「至高神在上!」

在這些呼喊之中,有許多帶著濃重的哭音,一種從靈魂深處被擠壓出來的、

無法控制的、近乎痙攣的哭泣。

對這裡的許多信徒來說,他們其實並不如表現出來的姿態這般相信神明的存在。

他們中的大部分,只是沒有辦法而已。

在一個信仰自由的國度里,你可以選擇信或者不信,選擇新上帝還是信佛祖,大體上都還能代表著你的自由意志。

但是這裡可沒有什麼信仰自由的說法。

鄉里的地主老爺們是神明的顯現之仆,如果不信奉他們,自己可能連耕種的土地都租賃不到。

城裡的大官兒和政權掌控者是神明的釋經人,如果不服從他們,這些賤民連最基本的生存權利都會被隨時剝奪。

更別提從你的父母,長輩,親屬,到社會階層中的老師,警察,法官甚至是黑社會混混,這些在很大程度上能夠左右你命運的人,都是信徒。

你能選擇不信嗎?做不到的!

出生之後,從生到死,他們其實都別無選擇,絕大部分人成為教徒不是為了信仰,而是為了生存,然後慢慢變成了一種習慣。

現在,一場真正的神跡一在敵人兇殘的炸彈之下庇護他們免受死亡威脅的神跡,就這樣光彩奪自地呈現在他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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