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沉疴似積雪(2/2)
「青茗,把人扔出去,他已不是府里的人,府里的東西便不可讓他帶走一樣。」
這才對。
青茗高應一聲,看著瑟瑟發抖欲求情的老僕半點也提不起同情。
犯錯認就是,推卸給別人還撒謊作甚?作繭自縛。
兩個人出去了,寧芳笙一人在書房中看雪,看那坍塌的老戲台,目光凝成冰箭。
她改變主意了。
原是想借著宣帝的手先除去蕭鄂,也有兩分多留幾刻宣帝命的意思。可如今情勢,宣帝分明比蕭鄂危險。何況,當宣帝「退位」之後,她將夏瑞景捧上帝位,宣帝即便是暴斃又有誰人問?蕭鄂又怎麼算難對付?
酉時,夜中風雪更甚,卻還有寥寥幾個禁軍在巡視。
一道黑影在月光下投射出清癯的一團影,停頓片刻,而後無聲化在風裡。
從寧王府到齊王府,幾乎跨過了半個京城,因為前者在主城的中心街道,一個幾乎就算掛在京郊邊上了。
站在齊王府的牆根下,寧芳笙沒看見任何禁衛;與之形成對比的是寧王府周圍明處暗處的幾雙眼睛。
「唰」地一下,寧芳笙躍進院牆之內,與寧王府所差無幾的寂靜撲面而來。
依照燈光,寧芳笙來到主院。
「叩叩——」她敲響了門。
過了一會,屋內傳來了虛弱游離的聲音:「進。」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裡頭的光照亮了門檻,映出一個纖細的身影。
床頭,夏其瑄倚著靠枕半坐在榻上,面色蒼白如紙。他聽見聲音,抬起頭,一雙眼還是亮的。
「……」
夏其瑄眨了眨眼,一點點的驚訝就這樣收得不見分毫。
「你來了,請坐。」
寧芳笙穿著一身黑衣,倒是未曾蒙面。許是夜間來的緣故,整個人都沾染了一種冷冽凌厲的氣息。
「不坐了。」
不過說兩句話而已。
夏其瑄含笑點頭,問她:「我說的話,你考慮好了?」
「是,在此之前,我有句話問你。」
「你問。」
「你可知道是誰人伏擊你?」
夏其瑄垂下眼,輕笑,「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不如何。」寧芳笙沒表情地吐出一句。
就在夏其瑄以為她不會追問的時候,寧芳笙出其不意地開口,「是宣帝?」
聽言,夏其瑄吐了一口氣,然後抬頭看她,「是。」
寧芳笙眸子掠過一道光。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這樣心急。宣帝已經等不住對他動手,倘若他再不反擊,便只剩坐以待斃了。
過了會,夏其瑄率先開口,「所以,你可以告訴我你的答案了?」
寧芳笙盯著他看了會,伸手扔給他一個小瓶子。
「治外傷的。」
夏其瑄頓了半晌,而後拿起落在榻上的傷藥笑道:「太傅大人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
真是個彆扭的人,嘴上不肯有半句示好。
寧芳笙瞥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往外走了。
她要走了。
夏其瑄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東西,揚聲:「多謝。」
寧芳笙沒給他半分回應。
出了房門,寧芳笙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個人正往這邊來。
她下意識瞥了一眼,只看見光影交錯的一張臉,五官都不太能看清。那人應該看見了她,卻不知為何停下腳步不動了。
皺了皺眉,心裡留意了一下,隨後腳下一點躍上房頂。
沈錄確定她人走遠了方才從暗影中緩緩走出。
到房間內,他看見了那個多出來的藥瓶子似的東西。
「寧太傅給的?」
夏其瑄點點頭,看起來並沒有打算用的意思。
沈錄挑眉,建議:「若是不放心,我便替您扔了吧。」
他手伸過去拿,夏其瑄手卻一捏、收回,將那藥瓶子握緊掌心。
沈錄不明白他的意思:「?」
夏其瑄手卻再次一松,將瓶子交到他手裡,「不必扔,找人驗驗看裡面是不是有別的東西,驗完了告訴我。」
寧芳笙沒很信他,他亦如是。
沈錄拿著東西,發現自己果然還是不夠了解眼前這位新主子。
他的神情夏其瑄都看在眼中,只是笑而不語。
「對了,現在外面什麼情況?」
「內城戒嚴如鐵桶。」沈錄答。
夏其瑄很快意識到沈錄話里的深意,「那外城邊緣呢?」
比如他齊王府外又如何?
沈錄答:「不過增派三兩人偶爾一巡,對咱們的行動是無礙的。」
戒嚴影響最深的是主城中心那些權臣,他們行為受限不是半點;而類似於夏其瑄本就不太受重視的「邊緣人」,較之往常區別是不太大的。
夏其瑄頷首表示贊同。他沉吟片刻,表情漸變得有些耐人尋味。
「先前不是叫你去先寧王陵墓處查探,那時寧芳笙的人嚴守著,靠近不得;現下你再派人去盯著,但凡有機會回來稟與我,我要親自去看看。」
他直覺寧芳笙身上有不對勁的地方,無從下手之下便想到了先寧王的陵墓。而其他人絕不如他心細,所以他必得親自去才放心。
沈錄答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