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逐墨蓮(2/2)
那黃色的朝服從小武子面前飄過,上頭一點紅色的粉灰。小武子眯了眯眼,確定自己沒看錯眼。
「殿下,您袍子上有些髒東西,小的給您去了。」
說罷就要蹲下。
夏瑞景卻忽地一閃,避開他動作。
「不用!」
說話同時視線往紅色的宮牆一角瞥了瞥,目光閃爍。
小武子不解,卻也只能任由他去。
定國公府。
芳籬院中冷得太陽都失了溫度。
蕭瑾時站在臥房門口,眼神冰冷。
院子中央,墨蓮臉色蒼白地跪在地上,身子看著搖搖欲墜如紙片。
可即便是如此,她的眼神依舊落在那門口頎長的身影上。
「咳咳——」
破鑼似的嗓子,咳嗽起來像枯木搖晃,難聽地厲害。
這一咳,蕭瑾時的目光當即射過來。
他乾巴巴地拉扯著嘴角,「好,還沒死?」
這一夜的跪,可見是太輕了!
「主子,墨蓮都是為您好,為了那麼個——」
「噗——」
蕭瑾時揮手扔了塊玉出去,精準地砸在她臉上。
啪嗒。
墨蓮的牙鬆了兩顆,口中滲出染著紅絲的沫。
「不、不管您——」
蕭瑾時脖子上的青筋全部驚醒似的,似龍虬結,看著格外猙獰可怖。
「墨離,把她的眼珠子給我挖出來,舌頭拔了,再廢了功夫扔出去!立刻!」
方才隱形似的墨離不知從哪兒鑽出來,沉聲應:「是!」
蕭瑾時轉頭入了屋內,再多看一眼都不願。
「墨離、墨離你不要過來——」
墨蓮終於害怕了,她瑟縮著往後退,用可憐的眼神凝視著墨離。
「墨離,我們這麼多年的情誼,你不能、你不能!」
墨離神情中頗多無可奈何,「主命不可違,你自己做了什麼,想必你比我清楚!」
「啊!」
而後芳籬院中再沒了任何聲音。
月起昏昧之時,墨白拖著一個軟趴趴的人行走在巷間。一直走了大半個時辰,她在一家妓館屋頂上停下,一個起落,到了後門。
「扣、扣、扣——」
三聲過後,一人打開後門,將人迎進來。
墨白逕自拖著墨蓮進了柴房,關上門。
「砰」一聲,墨蓮被她丟在木柴上。
她痛苦地蜷縮著,瞪著一雙灰暗無神的眼,口中卻不能發出半點聲音。
墨白冷臉,眼神中又藏著惱恨。
她知墨蓮能聽到,低吼道:「我前前後後勸了你、提醒了你多少次,你為何總是不能聽進去,非到了如此地步才能清醒麼!」
蕭瑾時今日不上朝不是身體的原因,也不是心情不佳,是因為氣的——
夜半子時末,主臥房中忽傳出一聲暴喝,隨即墨蓮就被踹出了臥房。
墨白被驚醒,匆匆趕過去。
但見墨蓮不整的衣衫、哀怨的眼神,蕭瑾時活閻羅一般的表情。
她模模糊糊地猜到一點影子。
直到蕭瑾時暴怒著讓撤換了床、被子等,墨白就明白了大半。心中驚愕不能自已,墨蓮瘋了!
墨蓮偏生還在那兒低低嗚嗚表自己的情意。
說她自己,蕭瑾時只不過眼冷;她一提到對寧太傅的怨懟、憎惡,蕭瑾時一腳就把人踢出三丈。
回想起昨日的情景,墨白仍是覺得心有餘悸。
睨著底下蝦米一般脆弱的人,墨白心也冷透。
「爺本欲挖了你的眼,是我同墨離不忍心才熏瞎的,好歹留了你一副全貌。從今日起,你不能看不能說不會武,日日便呆在這楚館為奴,保全你這一殘生,也就罷了!」
這樣的墨蓮,扔出府只有死路一條。
現在一條殘命,怎麼也不可能再有什麼非分之想了。
墨白如此想,轉身出了柴房。
門外,楚館的老鴇正候著她。
墨白低聲交代道:「這已經是個廢人,你莫要再苛待什麼,只叫她在這方寸之間了此殘生便罷了。」
老鴇從前也見過墨蓮一面,知道原來是什麼人物,點點頭應是。
誰都以為這樣的廢人再不會有什麼逆心,也不會再折騰出什麼。
可偏偏,墨蓮知道了為人所不知的,而蕭瑾時原意就是要她死,卻不想出了這一點意外的心軟。
柴房內,老鴇也懶得看,自是不知道——
裡頭的墨蓮縱然將自己蜷縮成一團,看起來如螻蟻一般卑微弱小,可她卻生生用無力的手,在掌心掐出血。
一點點的血色染紅了她的指尖,像是在銘記什麼,又像是鐫刻最後的死不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