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玄鐵觀血戰(2/2)
風七七抱著藥箱衝進來,「砰」地放在桌上:「子螢,藥箱!針也拿來了!」
「好,你守住門口,任何人不准進!」
「是!」
我打開藥箱,指尖顫抖,卻精準取出九枚三寸金針。
隱宗九轉還魂保命針,師父一生只用過三次,每次都是救瀕死之人。
今日,我用來救他。
第一針:人中,強吊陽氣。
第二針:百會,穩住神思。
第三針:內關,寧心定驚。
第四針:神門,安神固魄。
第五針:膻中,護住心脈。
第六針:氣海,回補元氣。
第七針:關元,固本歸元。
第八針:命門,溫養腰腎。
第九針:湧泉,引血下行。
九針落,一氣呵成。
我雙手捏訣,輕輕捻動針尾,以醫道心法,緩緩注入真氣。
「師父,醒醒……我還沒來得及孝敬您……」
「您說過要看著我成家,看著我安穩度日……您不能說話不算數。」
「小石頭需要您,我也需要您……求求您,醒過來……」
我的眼淚落在師父手背上,滾燙。
一炷香的時間,長得像一生。
忽然——
師父喉間輕輕一動。
胸口起伏明顯了一絲。
我指尖一顫,猛地搭脈。
脈!
有了!
沉、緩、穩,雖弱,卻不再微弱欲絕。
我渾身一松,幾乎癱倒在地。
活了。
師父活下來了。
我擦乾眼淚,不敢耽擱,立刻取出師父秘制金瘡藥,小心解開他衣襟。
傷口深可見骨,卻未傷及心肺,是萬幸。
我用烈酒清洗傷口,撒上生肌止血藥粉,以乾淨麻布層層包紮,手法輕柔穩妥。
「師父,安心睡。」
我轉身,幾乎是衝出靜室。
蘇慕言守在一旁,不斷用衣袖擦他額頭冷汗,聲音發緊:「子螢,他……他氣息越來越弱……」
「沈驚鴻,把他抬進偏殿,軟榻,保暖,不要吹風!」
「風七七,準備烈酒、清水、艾草、乾淨麻布!」
「蕭承嗣,去把我藏在觀後藥圃的冰魂草、寒蓮蕊、玄陽葉全部摘來,快!」
「蘇慕言,守住門口,任何人不准喧譁!」
四人應聲而動,無人敢多問。
我將蕭承玦輕輕抱起,他渾身冰冷,沉得像鐵,卻輕得讓我心疼。他一身是傷,為我、為太子遺孤、為這天下,拼到油盡燈枯。
偏殿之內,炭火已被迅速燃起,暖意慢慢散開。我將他平穩放平在軟榻上,指尖微顫,卻不敢有半分遲疑。
我快速撕開他肩頭染毒的衣料。
黑血瞬間湧出,腥臭刺鼻。
那是蝕骨寒的毒血。
見血封喉,入脈即死。
我沒有哭,也沒有怕。
師父已經穩住了。
現在,輪到他了。
我深吸一口氣,拇指併攏,快速點在他肩頸三處大穴上。
鎖脈、截血、阻毒。
三指點下,毒血蔓延之勢驟然一滯。
我取出銀針囊,打開的瞬間,九枚長短不一的金針整齊排列。我捏起最長一枚,在炭火上快速一燎,針尖消毒,泛著冷光。
第一針,刺入人中。
強吊一口氣,不讓他神魂離體。
第二針,刺入湧泉。
引毒下行,不衝心脈。
兩針落定,蕭承玦喉間微不可聞地哼了一聲,依舊昏迷,但臉色那股死氣,竟淡了一絲。
「醒過來,聽見沒有。」
我盯著他蒼白的臉,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用力。
「我救了師父,接下來,我救你。」
「你必須醒。」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輕捷腳步聲。
風七七端著木盆快步闖入:「子螢!烈酒、清水、麻布、艾草都來了!」
「放這裡。」
我頭也不抬,手指依舊穩穩按在蕭承玦脈上。
他的脈還在散,寒毒還在鑽。
必須立刻清創、拔毒、敷藥、施針,一步都不能錯。
「把烈酒全部倒進來。」
風七七依言照做。
烈酒入盆,辛辣之氣瞬間瀰漫開來。我拿起乾淨麻布,浸透烈酒,微微擰乾,不等蕭承玦有反應,便狠狠按在他傷口周圍。
刺骨的冷辣瞬間侵入皮肉。
蕭承玦猛地一顫,牙關緊咬,額角瞬間滲出冷汗,卻依舊沒有睜眼。
我心尖一抽,手上卻半點不停。
一遍、兩遍、三遍。
反覆擦洗,將表面毒垢徹底清乾淨。
黑血被烈酒沖得淡了些,卻依舊在滲。
「艾草點燃。」
風七七立刻點燃艾草,煙霧溫醇散開,驅寒、定神、避邪。
我接過艾草,懸在他心口上方三寸處,緩慢迴旋。
溫灸膻中,穩住心陽,對抗寒毒。
就在這時,門外腳步聲急促。
蕭承嗣滿頭大汗衝進來,手裡攥著大把帶著露水的草藥,葉片青翠,汁液飽滿。
「子螢!你要的冰魂草、寒蓮蕊、玄陽葉,全摘來了!」
「太好了!」
我心頭一松,這三味藥,是克制蝕骨寒的關鍵,少一味,都難回天。
我立刻將三種草藥分類,冰魂草主解毒,寒蓮蕊主鎮心,玄陽葉主補氣。我手法極快,將草藥放入乾淨石臼,用力搗碎,汁液滲出,清香中帶著一絲凜冽。
「風七七,幫我擠汁。」
兩人合力,將藥汁盡數擠入瓷碗。
碧綠的藥汁,澄澈透亮。
我先取三勺,以溫水化開,捏住蕭承玦下頜,緩緩灌入他口中。
藥汁入喉,他喉結微動,竟下意識咽了下去。
有效。
我不敢耽擱,將剩餘藥草渣均勻敷在他肩頭傷口上,再以乾淨麻布層層包紮,緊而不勒,穩而不松。
外敷內服,雙管齊下。
蝕骨寒最凶的毒性,終於被壓下一頭。
我依舊不放心。
我再取四枚短針,消毒、落針、穩准狠。
神門、內關、氣海、關元。
四針齊下,護住五臟,穩住神魂。
我一手持灸,一手按在他心口,以師父傳授的醫道內力,一點點渡入他體內,助他溫通經脈,逼出寒邪。
時間一點點過去。
窗外,天邊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晨曦,終於要來了。
靜室里,師父安穩昏迷。
偏殿裡,我正以一身醫術,與閻王搶人。
炭火噼啪輕響,艾草煙霧溫軟,藥香瀰漫一室。
蕭承玦的臉色,從慘白,慢慢透出一絲淺淡的血色。
他的呼吸,從微弱斷續,變得綿長平穩。
他的脈搏,從浮散欲絕,變得沉緩有力。
我指尖一直搭在他腕上,每多跳一下,我心便安定一分。
不知過了多久。
蕭承玦睫毛輕輕一顫。
我呼吸猛地一滯。
他緩緩睜開了眼。
視線模糊,卻精準落在我臉上。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依舊帶著他獨有的篤定:
「子螢……」
「我在。」我瞬間紅了眼,聲音卻穩,「我在,你安全了。」
他微微動了動手指,想碰我的臉,卻無力抬起。
「師父……」他氣息微弱,還在惦記。
「師父穩住了,沒死,還活著。」我一字一句告訴他,「我救了他,也救了你。」
蕭承玦眼底掠過一絲釋然,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好……」
「別說話,靜養。」我按住他肩,不讓他動,「我會一直守著你。」
他閉上眼,安心睡去。
呼吸平穩,心跳沉穩。
活了。
他活下來了。
我緩緩收回手,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
風七七連忙扶住我:「子螢,你怎麼樣?你別嚇我!」
我搖了搖頭,抬頭看向窗外。
天邊已經亮起一片柔和的白光。
天亮了。
靜室里,師父安穩昏睡。
偏殿裡,蕭承玦醒了。
我撐著地面,慢慢站起身。
臉上沒有淚,只有一片劫後餘生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