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文鬥引客(1/2)
大賢鄉的柳子書院青磚黛瓦,門楣上題著書院名號,看著便比普慧寺里那處臨時拼湊的學館規整氣派得多。
門口三三兩兩聚著不少學子,皆是細棉布裁製的學子服配著配著軟底皂靴,衣著光鮮,一看便是家境優渥的正經書院子弟。
楚時安一行人剛走近,便被柳子書院的學子們留意到,瞧著他們那身粗布學子服,再看那身後推著寒酸板車的攤子,頓時引來一陣嗤笑。
「這是哪裡來的窮酸學子,竟把攤子擺到柳子書院門口來了?」
「怕不是連束修都交不起的流民子弟,也敢穿學子服晃蕩?」
「莫不是來這兒討食的?」
……
嘲諷的話語入耳,楚時安帶來的同窗皆是面色漲紅。
楚時安卻神色微變,往前踏出一步,挑眉揚聲,半點沒怵:「君子謀道亦謀食,他們憑本事掙錢,怎麼就礙著諸位了?
我等幾人來此,本是慕名而來,抱著虛心請教的心思,想與貴院學子切磋一二、共探學問。
卻不想,大名鼎鼎的柳子書院,教出來的儘是些只認綾羅綢緞、不識人間生計、張口就嚼舌根的貨色!
這般行徑,與那村頭碎嘴的大娘有什麼區別?
諸位書讀到這份上,倒不如回家抱娃實在!正好與那些碎嘴大娘湊在一處,有的是閒舌根給你們嚼!」
說完,不等那些學子發火,他又轉向楊皓和田辛兒,故意裝作素不相識的模樣,臉上帶著幾分歉意拱了拱手道:
「小生引二位來此,本意是想著這些書院學子,家裡皆非尋常人家,手頭寬裕不說,又飽讀聖賢書,最是明事理有見識,說不定能慧眼識貨,知曉你們這冰鎮涼飲的解暑妙處。
卻不想,竟都是一群以貌取人的膚淺之輩,實在對不住,怕是沒幫上二位!」
田辛兒眸光微閃,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立刻反應過來,順著話頭接了戲,面上堆著幾分拘謹又感激的神色,對著楚時安福了福身,溫聲開口:
「公子言重了,您有心引我們來此,這份幫扶的恩情,我們記在心裡呢。
公子這般熱心腸,好心為我們謀出路,可這些學子反倒只會出言潑冷水、冷眼相待。可見人的學識與人品,當真不能憑衣著相貌來論斷。
公子一片赤誠,我們也記著這份情分。既然此處難容,我們這就收拾攤子離去,斷不能再連累公子,惹得旁人閒話。」
「攤主且慢。」楚時安忙抬手示意她稍後,隨即故作渴極了的模樣,朗聲問道,「我與同窗一路趕來正口乾舌燥,敢問你們這冰鎮涼飲怎麼賣?」
「十文一碗?」田辛兒還未及開口,他便自顧自接話,聲音還大了些,「原來這還是用冰鎮過的啊,這冰可不便宜,難怪敢賣這個價。」
田辛兒緊抿著嘴,眨了眨眼,暗自嘀咕:你咋還給抬價了呢?
昨晚明明商量好的,尋常款五文一碗,加料的八文,就這價,一上午都沒賣出幾碗。
你倒好,一張口就喊到十文,旁人聽了,哪裡還敢來買?
當然,這些話她只在心裡頭轉轉,斷不會在這等場合拆三哥的台。
楚時安湊近打量著攤子,點頭贊道,「涼飲清潤剔透,倒像那傳聞中的瓊漿玉露,圓子做得鮮亮討喜,著實難得。」
隨後,他聲音突然又大了幾分,添了些驚喜,「什麼,買兩碗還多加一勺彩色圓子?
這般實惠公道,再好不過!快給我來六碗,正好我與同窗一人一碗,每碗都勞煩多添些圓子!」
說罷,不等田辛兒搭話,便利落掏出六十文錢遞了過去,動作乾脆又爽快。
楚時安的戲總是說來就來,半分不給人反應的餘地。
好在田辛兒已經習慣了,她麻利地收過錢,當即與楊皓手腳利落地忙活起來,一人取碗遞勺,一人舀涼飲、盛圓子,配合默契,轉瞬便將六碗涼飲妥妥噹噹遞了過去。
剛一入口,楚時安一行人便接連發出讚嘆,聲響清亮,恰好能讓周遭人聽得真切。
一人咂著嘴連聲叫好:「嘶,當真冰得透徹!這大熱天裡喝上一口,從頭涼到腳,太舒服了!」
有人附和:「這藕粉飲清清涼涼,甜絲絲的又不膩口,太合心意了!」
另一人舀起一勺圓子送進嘴裡,眼睛當即亮了:「這圓子竟是各有滋味!這股清潤茶香太絕,還有這桑葚的酸甜,入口就化!」
有人細細嚼著,連連細數:「有綿密的、有沙糯的、有清甜的,每一種都好吃得很,糯嘰嘰的還不粘牙,這滋味也太妙了!」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皆是真心實意的誇讚,引得圍觀的人紛紛側目,眼裡多了幾分意動。
先前那幾位被楚時安駁得啞口無言的學子,本就一肚子火氣沒處發。
再看到對方根本不將他們放在眼裡,只自顧自暢快吃著涼飲,讓他們滿腔的火氣全堵在了嗓子眼。
此刻恨不能上前教訓他一頓,好平一平心頭這股火氣。
可這會是在柳子書院門前,他們一舉一動皆關乎書院體面。
萬一因為幾句口角失了分寸、壞了名聲,弄不好就落下個被逐出書院的下場。
這五人都是柳子書院的學子,為首之人名賀斂之。
這賀家本不是什麼望族,祖上不過是尋常農戶,借著本縣第一富商杜家的勢頭,攀著關係做了些米麵糧油的生意,這才賺了些家底,勉強擠入小富行列。
也正因如此,賀斂之平日裡最是好面子,最忌旁人瞧低了去。
此刻,他滿心都在盤算著,要怎麼樣尋個由頭,把這口悶氣加倍報復回去。
待見楚時安幾人放下碗盞,約莫是要動身回去了。
賀斂之與同伴遞了個眼色,幾人便一同上前攔住他們去路。
他不情不願地開口道:「幾位兄台留步。方才我等目光短淺、以貌取人,言語間多有冒犯,實在失禮。
今日之事是我等不對,在此向幾位兄台,還有二位攤主賠個不是,還望恕我等方才口無遮攔、失了分寸。」
楚時安面上笑意淡淡,不見平日乖張,倒顯幾分從容:「好說,些許口角罷了,原就不值當掛在心上。
柳子書院果然名不虛傳,學子亦是明事理、知對錯,這般知過能改實在難得,今日我等也算真切見識到了。
既是如此,此事便就此揭過,不必再提了。」
雙方客氣話說得漂亮周全,面上皆是平和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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