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告訴老朱,我,張飆,要奉天靖難!(2/2)
「嘩啦——!」
那是守城時用來對付匪軍的金汁」,劈頭蓋臉澆了朱楨滿身。
「啊——!」
朱楨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雙手下意識去捂臉,卻沾了滿手污穢。
那地上的火摺子,被金汁一潑,嗤」地一聲,徹底熄滅。
更要命的是,滾燙的金汁燙得他皮肉刺痛,惡臭幾乎令他窒息。
「打他!」
「打死這個狗王爺!」
那男孩一聲喊,仿佛點燃了火藥桶。
七八個半大的孩子,不知從哪裡鑽出來,有的拿著彈弓射石子,有的舉著燒火棍,有的甚至撿起地上的碎石瓦片,一股腦地朝著癱倒在地、渾身污穢的朱楨砸去、打去。
「啊!啊」
朱楨慘叫連連。
「為我爹報仇!」
「為我娘報仇!」
孩子們眼中沒有對親王的畏懼,只有失去親人的痛苦和仇恨。
他們或許不懂什麼朝廷法度,什麼宗室威嚴,但他們知道,就是眼前這個人,害得他們家破人亡。
石子、瓦片、木棍如雨點般落下。
朱楨起初還能慘叫怒罵,很快就被打得蜷縮在地,雙手抱頭,親王蟒袍被撕扯得破爛不堪,沾滿污血和穢物,狼狽如喪家之犬。
張飆和徐允恭看到這一幕,對視一眼。
徐充恭眼中閃過一絲不忍,畢竟對方是親王之尊。
但張飆卻輕輕搖了搖頭,低聲道:「讓他受著。這是民憤,也是他該得的報應。只要別真的打死就行,畢竟那樣太便宜他了。」
兩人都沒有立刻阻止。
他們知道,這些百姓,尤其是這些孩子,需要這樣一個發泄仇恨的出口。
只要控制住分寸,不讓朱楨真被當場打死,這種羞辱和痛打,某種程度上,比一刀殺了他更能平息民憤,也更能彰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庭院中,許多百姓也紅著眼看著,同樣沒有人上前阻攔,只有壓抑的啜泣和暢快的低吼。
然而,就在這混亂將歇未歇之際「報——!」
一名錦衣衛探子渾身是汗,連滾帶爬衝進庭院,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大人!國公爺!城外三十里————發現大隊人馬!」
「看旗號衣著————像是贛南的山匪!數量至少有三四千!正朝武昌疾馳而來!」
「什麼?!」
張飆和徐允恭同時色變。
屋漏偏逢連夜雨。
剛剛解決楚王府的危機,城外又來了新的匪軍?還是以彪悍難纏著稱的贛南山匪!
武昌城經歷洪水、內亂、圍攻,早已是疲憊之師,如何能再抵擋一支數千人的生力軍?
「贛南山匪————他們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徐允恭又驚又怒。
「是王爺!」
就在這時,李良忽地開口,聲音急促:「是王爺安排的!他早在數日前,就密令江西布政使司的人,故意放鬆了對贛南幾股悍匪的封鎖,甚至————暗中引導他們前來湖廣「趁火打劫」!」
「江西布政使司有王爺的人,沿途關卡都會放行!」
「王爺本想等局勢最亂時,引匪入城,製造更大混亂,徹底清洗掉所有反對者和知情人!」
「只是他沒想到,張大人和徐國公出手這麼快,也沒想到,百姓會反,我們————會反————」
李良的話,讓張飆和徐充恭的心徹底沉入谷底。
好毒辣的連環計。
內控官員以人質,外引匪軍為刀,洪水洗地,匪軍收割————這是要把武昌城徹底變成埋葬一切秘密的墳場。
「現在不是處置他的時候!」
張飆當機立斷,轉身對宋忠喝道:「老宋!立刻將楚王朱楨押下去!嚴加看管!傷要治,但不能讓他死了,也不能讓他跑了!」
「老趙!馬上控制整個楚王府!清查所有人員、文書、密室!尤其是與江西往來的密信!」
「秦朗!」
「末將在!」
「你帶玄甲衛————不,你現在帶王府所有還能調動的侍衛,立刻協助徐國公的兵馬和城中青壯,上城牆布防!」
「準備迎擊贛南山匪!」
「是!」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達,剛剛平息一些的楚王府,再次緊張忙碌起來。
兩個時辰後,武昌城牆,燈火通明。
——
經歷洪水沖刷的城牆還有些濕滑,守軍們強打精神,搬運著所剩不多的滾木礌石,檢查著弓弩火器。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但眼神深處,還有一絲不肯屈服的倔強。
張飆和徐允恭並肩站在城樓,望著漆黑一片的城外,心情沉重。
贛南山匪的凶名,他們都有耳聞。
那是真正在山林中與官軍周旋多年的悍匪,戰鬥力絕非史龍、鑽山豹之流可比。
以武昌城現在的狀態————
「報——!」
就在這時,又一名探馬飛奔上城,這次臉上卻帶著難以置信的疑惑:「大人,國公爺!怪事!贛南那些山匪————在離城十五里的地方,突然停住了!而且————好像在後退!」
「後退?」
張飆一愣:「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但他們後隊變前隊,正在原路返回!看方向————是退回江西了!」
「這————」
徐允恭也懵了。
匪軍都到眼皮底下了,怎麼突然退了?難道是被武昌城的陣勢嚇到了?不可能,那些積年老匪沒那麼膽小!
就在所有人都驚疑不定之時「報—!!」
第三名探馬幾乎是跌撞著衝上來,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激動而變調:「大、大人!城外又來了一支大軍!不是山匪!是————是官兵!精銳的官兵i
」
「看旗號————好像是湘王府的護衛軍!至少四五千人!已經列陣在城外五里處!」
【湘王?朱柏?!】
張飆和徐允恭這次是真的震驚了,比聽到贛南山匪還震驚。
要知道,湘王朱柏,是老朱的第十二個兒子,封地長沙府,距離武昌數百里。
他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帶著王府護衛軍跑到武昌來?
而且看這架勢,兵強馬壯,陣列嚴整,絕非倉促而來。
「難道是趁火打劫————跑來幫楚王的?」
徐充恭臉色瞬間難看。
如今,齊王已經在山東反了。
楚王也把武昌攪得天翻地覆,再來一個湘王————若是兩人聯手,今夜恐怕真要血染武昌了。
張飆心中也是警鈴大作。
朱柏此人,史書評價性剛毅,有武略」,在藩王中以知兵善戰著稱。
他的護衛軍也是諸王中戰鬥力排在前列的。
「備戰!」
張飆咬牙下令:「告訴弟兄們,準備死戰!就算湘王親至,想要進武昌城,也得問問我們手裡的刀槍答不答應!」
城牆上氣氛瞬間繃緊到極點。
然而,預想中的攻城並沒有發生。
湘王大軍在城外五里處紮營,並未繼續前進。
只有一小隊騎兵,護著一人,緩緩來到城下。
「城上可是張飆張大人、徐允恭徐國公?」
來人聲音清朗,在夜空下清晰傳來:「末將湘王府護衛指揮使劉三桂,奉湘王殿下之命,特來呈送殿下親筆書信!請張大人過目!」
說完,一名騎士彎弓搭箭,只見箭矢上綁著一封信函。
「咻—!」
箭矢穩穩釘在城樓柱子上。
張飆與徐允恭對視一眼,小心取下信函。
展開信紙,朱柏那剛勁有力、帶著金戈之氣的字跡映入眼帘:
【張大人、徐國公鈞鑒:】
【柏於長沙,驚聞武昌劇變,水患兵禍,接連不止,心急如焚。本欲即刻提兵來援,又恐擅離封地,引朝廷猜忌。】
【幸父皇早有明旨,令江西都司監視湖廣,但有重大變故,可相機處置,以安地方。】
【柏雖就藩長沙,然兼領江西部分軍務巡查之責。楚王兄之事,柏亦有所耳聞,痛心疾首。】
【今武昌危殆,贛南匪寇又乘虛而入,柏思之再三,不得不以父皇旨意為憑,以安地方為念,提兵前來。】
【望兩位別誤會,柏,非為干涉,實為彈壓可能之亂局,助二位穩定武昌。】
【此外,柏在京時,與四哥燕王棣相交莫逆。日前,接四哥世子高熾侄兒來信,言及張大人忠直為國,身處險境,懇請柏叔父念在舊誼,酌情相助。】
【四哥亦有密信至,囑託柏若有餘力,當助張大人一臂之力。私誼公義,柏皆不能辭。】
【當然,按父皇旨意,本應由江西都指揮使率軍前來,然,柏恐其與楚王兄或有瓜葛,處置不當,故親領王府護衛前來。】
【贛南匪寇已潰,武昌外圍已靖。柏大軍屯於城外,絕不入城,以免驚擾百姓,亦免瓜田李下之嫌。】
【唯請張大人、徐國公控制局面,安撫民心,速將楚王兄不法之情,詳細奏報朝廷,請父皇聖裁。】
【柏願在此為二位後盾,震懾宵小,直至朝廷旨意下達。】
【湘王朱柏親筆】
信很長,但意思很清楚。
於公,朱柏是奉了老朱相機處置」的旨意,以巡查江西軍務的身份,前來穩定湖廣亂局。
於私,他受了燕王朱棣和世子朱高熾的請託,來幫張飆這個自己人」。
他先解決了贛南山匪這個隱患,然後大軍壓境卻圍而不攻,既是威懾可能存在的楚王餘黨,也是表明自己無私心、不干涉」的態度,全力支持張飆和徐允恭控制武昌、上報朝廷。
張飆看完信,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
「原來如此————是燕王和世子————」
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朱棣這位歷史上的永樂大帝,如今還在暗中布局,而朱高熾這個未來的仁宗皇帝,居然會寫信請叔父幫忙————
徐允恭也看完了信,臉上神色變幻,最終化為一聲嘆息:「湘王殿下————考慮周詳,公私分明。有他在城外坐鎮,武昌可穩矣。」
張飆點了點頭,對城下喊道:「請回復湘王殿下!張飆、徐允恭,拜謝殿下深明大義,援手之恩!」
「武昌城內,楚王朱楨已被本官和徐國公,協同武昌軍民所捕,待查清罪證,必奏報皇上!」
「請殿下大軍,暫且於城外安營!稍後,我等會開城相迎,當面謝過殿下!」
城下騎士抱拳:「末將領命!」
看著湘王使者離去,張飆轉身,望向城內依舊混亂但已逐漸被控制的楚王府方向,又看了看城外湘王大軍營地的連綿燈火。
一夜驚變,幾度生死。
洪水、民變、藩王謀逆、兄弟鬩牆、意外援軍————
這武昌城,這台戲,唱得真是跌宕起伏,驚心動魄。
但無論如何,最危險的時刻,似乎已經過去了。
楚王朱楨被囚,罪證正在清查。
湘王朱柏大軍在外,既為後盾,也是監督。
朝廷的旨意,很快會來。
而武昌城的百姓,還需要安撫,家園還需要重建。
「徐兄!」
張飆緩緩開口道:「武昌的事,就交給你和湘王了,我要離開武昌了。」
「離開武昌?」
徐允恭一愣,不由得問道:「張兄要回應天?」
「應天,肯定是要回的,但不是現在!」
張飆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旋即拿出自己那把手槍,冷笑道:「老朱不是又要立朱允炆那廢物嗎?告訴老朱,我,張飆,要奉天靖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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